骨珠在族长手里。火光是青色的，照着他脸上的皱纹。陈默没动，也没接。他的左手还按在胸前的玉佩上。那里刚才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但皮肤底下好像还有东西在动。
阿渔站在他后面一点的地方。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着，指尖还有一点热，那是龙息留下的温度。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族长胸前挂着的一块玉符。那玉符形状不规则，边角已经磨得很圆，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着。
“这‘巫血’不是谁都能用。”族长开口了，声音很低，有点沙哑，“用了它的人，得替我们做一件事。”
陈默抬眼看他。
“我们部落外面这几年不太平。邪祟越来越多。以前它们只在月蚀的时候出来，现在白天也敢靠近水源。牲畜死了不少，人也开始失踪。”族长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默的脸，特意避开了他左眼下的骨纹，“只要你能解决这些事，这巫血就给你。”
他说完，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前的玉符。就在那一瞬间，陈默看到玉符表面闪过一丝很淡的黑气，很快就没了。
他没表现出来。
这种气息他见过。枯河村那次，老槐树裂开时冒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不是自然产生的邪祟，是有人故意引来的。
“你说邪祟白天也出现？”陈默问。
“对。”族长点头，“前几天有个孩子在井边打水，被拖进沙子里，连喊都没喊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
“月蚀过了吗？”
族长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被问这个。过了两秒才说：“三天前过的。”
陈默心里明白了。普通的邪祟靠阴气活动，月蚀一结束，阳气上升，它们就会变弱。能在白天抓人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你们查过源头没有？”
族长摇头：“没人敢去太远。沙漠深处有片塌陷的地，风一吹就能闻到臭味。但我们的人只要靠近，就会发疯，自己跳进沙坑。”
陈默没说话，看着那颗骨珠。它还在微微跳动，像心跳一样。他想起丹阁那次——地火室爆炸，表面上看是灵脉问题，其实是有人用邪晶借火势搞破坏，把整个炼丹房变成了祭坛。
手法一样。
“你眼神不对。”陈默突然说。
族长一愣。
“你要我清邪祟，却不敢看我眼睛。”陈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你怕的不是它们伤人，是怕我说出真相。”
族长不动，喉咙动了一下。
“还有，”陈默指着他的玉符，“这东西和骨珠的震动是一样的。你在用它压着什么东西，是不是？”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火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阿渔悄悄上前半步，离陈默更近了。
族长低头看着玉符，手指松了又紧。很久以后，他才低声说：“你不该发现这些。”
“我见过太多被当成意外的事。”陈默语气平静，“从枯河村开始，到幽泉谷，再到丹阁。每次都是先死牲畜，再丢人，最后地脉出问题。你们这里的情况，和那些很像。”
族长闭上眼。
再睁开时，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镇定的首领，而是一个撑了很久终于扛不住的人。
“我不是想骗你。”他说，“我是不敢说。”
“为什么？”
“因为一旦说出来……”他声音发紧，“就得承认，我们早就出事了。”
他抬起手，把玉符拿下来举到眼前。石头里面有一根极细的黑线，像是虫子卡在透明石块里。
“半年前来了个穿黑袍的人。他没露脸，站在沙丘上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你们守的东西快醒了’；第二句是：‘它等的人来了’；第三句是：‘挡路的，都该烂在土里’。”
陈默眉头皱了一下。
“他走后第三天，第一个村民疯了。他咬死自家的狗，然后撞死在图腾柱上。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我们埋了尸体，可第二天坟全被挖开。人不见了，地上留下带血的爪印，通向沙漠深处。”
“你们没报信？”
“报给谁？”族长苦笑，“东边的城没人了，南边的宗门顾不上我们。我们只能用祖上传下来的办法封住村子。但这几个月，封印越来越弱，邪祟不但没少，反而开始听命令行动。”
“听谁的？”
“不知道。但我们抓过一只，它嘴里一直重复一个词：‘星渊’。”
陈默眼神一紧。
星渊。他在骨尊的手记里看过这个词。不是地名，也不是星星的位置，是一种状态——当虚空裂开，吞掉光和命运的时候，那个缺口就叫星渊。传说只有被斩断的命运，才会掉进去。
“你们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他问。
族长摇头：“但我们猜到了。那人说‘它等的人来了’，而你刚进圣殿，骨珠就开始跳。这不是巧合。”
屋里安静下来。
火光摇晃，照亮雕像一半是肉一半是骨的脸。阿渔终于说话，声音轻但清楚：“所以你们拿巫血做交易，其实是想找个人替你们挡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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