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吹过断碑的裂缝。陈默站得笔直，影子被远处的火光拉得很长。阿渔站在他左后方半步，手抓着剑柄，手指发白。苏弦靠在他右边，怀里抱着骨琴，七块玉垂着不动。
三人没说话，只互相看了一眼。
陈默往前走。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碎裂的声音。他右臂缠着铁链，伤口又流血了，布条已经黑了。他没去碰，只是抬起左手，让铁链接地，轻轻一敲。震动传出去，能知道前面有没有空洞。
走出山谷才三十步，地面突然塌了。
一块黑石掉下去，露出深深的裂缝。一股臭味冲上来，像死鱼和烧糊的骨头。裂缝边缘很乱，像是被人硬撕开的。黑雾从里面冒出来，隐约能看到有东西在动。
三道黑影跳了出来。
长得像狗，但没有皮，肌肉露在外面。眼睛流脓，爪子刮着石头，发出尖叫声。它们不扑上来，而是围成半圆，低吼着慢慢靠近。
阿渔跨前一步，挡在陈默旁边。她没拔剑，也没变身，只是深吸一口气。空气好像一下子变重了。那几只怪兽停住脚步，叫声也变了，像是被压住了。
陈默趁机后退，背靠断墙。他低头看右臂——刚才的动作让伤口裂得更开了，血顺着铁链往下滴。现在不能用能力，灵脉是空的，强行使用会伤自己。
“苏弦。”他小声说。
“听到了。”苏弦坐下，把骨琴放平，手指划过三根主弦。琴没响，他却割破手指，一根弦当场断了，血滴在琴上。他不管这些，只用剩下的两根弦轻轻拨动。
嗡——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但地面开始抖。那几只怪兽突然乱了，互相撞，一只扑向另一只，爪子插进对方脖子。它们不是打架，是分不清谁是谁了。
陈默盯着裂缝边。刚才铁链接地时，他发现地下的断裂太整齐，不像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切断的。这种地方容易聚集邪气，最适合怪物藏身。
“走北边。”他说。
阿渔点头，退回来站到他身边。苏弦抱起琴，陈默扶他站起来。三人贴着岩壁走，避开裂缝上方。那些怪兽还在打，没人回头看。
北边的小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深渊。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树多了起来，枝干扭曲，树皮发白，像晒干的老木头。每走十步就能看到一具骨头嵌在树里，有的跪着，有的像是想爬出来。
“蚀月林。”苏弦低声说，“地下有邪晶，连成了阵。”
话刚说完，他们的脚步声就变了。明明只有三人走路，却像七八个人一起踩地，回声乱七八糟，分不清方向。陈默停下，再用铁链接地试，发现震动传不出去——这片林子吃掉了声音。
阿渔闭眼，手放在他左肩。“别看，”她说，“跟着我的手走。”
陈默点头。她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她的手很稳，哪怕踩断树枝也不抖。苏弦走在最后，抱着琴，手指一直按在没断的弦上。
空中飘着细丝，透明的，看不见，随风晃。有一根擦过苏弦的手腕，他呼吸一停，手指猛地压向琴弦。
陈默立刻察觉。“琴不动，心不乱。”他提醒。
苏弦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过来。他没弹琴，只用血抹弦，靠念头压住反噬。那根丝线颤了一下，缩回去了。
三人继续走，贴着外侧岩壁。这里的丝最少，邪晶的影响也最弱。终于穿过一片密林，前面变得开阔。一座桥横在夜里，由很多碎骨拼成，连着两边山崖，桥面发着幽光。
“过了桥，就快到了。”苏弦声音很小。
陈默看着桥，没急着上。他知道越近越危险。
他们走到桥头，下面是万丈深渊，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冷的腥味。陈默先踏出一步，桥立刻响起哭喊声，像很多人在同时哀嚎。他站着不动，等声音消失。
走到桥中间，两边突然出现八个人影。它们像烟一样，围着桥慢慢转，齐声问：
“来的人，是持戒者吗？”
陈默没答，举起右臂，露出缠满铁链的手。血从手腕滴下，落在桥面，“滋”地一声轻响。
“我叫陈默，”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接过骨狱之火，来赴八骨之约！”
八个影子抖了一下，不再说话。它们没靠近，也没散开，就那样漂浮着。
这时，天上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巨大的黑手从空中压下来，五指张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不是真手，是意志的投影，却让整座桥都在震。
阿渔瞬间长出龙鳞，银白色的鳞片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变成护甲，把三人罩住。黑手砸在鳞片上，发出闷响，她膝盖弯了一下，但没倒。
苏弦把琴放在桥上，十指快速拨动。
声音像刀，短而锋利。每个音符都刺进空气，炸开一圈圈波纹。黑手动作一顿。
“走！”陈默低喊。
他一把背起苏弦，阿渔紧跟身后。三人拼命冲向桥尾。身后传来断裂声，骨桥一块接一块掉进深渊。最后一段塌下时，陈默跃起，脚尖点了一下断处，借力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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