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铁砧客栈的灯火，在窗纸上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
小玖趴在小桌上，就着灯光，小心翼翼将殷眉所赠的玉简贴在额头。
神念一沉，无数精妙繁复的机关图样、符文阵列、灵纹轨迹，涌入识海。
其中许多结构，与爷爷笔记里残缺的片段惊人契合，互为补充。
有些她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此刻竟豁然开朗。
“原来千机锁，是九枚枢锁排布，暗合周天星斗的偏移……”
小玖如痴如醉，小手不自觉轻轻比划，指尖泛起微弱灵光，在桌面上勾勒出简易符文。
苏苓坐在一旁，将白日采购的灵材仔细分门别类，再以乙木灵力缓缓温养。
她动作轻柔专注，像是在呵护最娇嫩的花草。
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与窗外的金属锈气、烟火气息混在一起，成了金机城独有的夜味。
小石头靠在墙边，双目紧闭，一只大手却轻轻按在地面。
土黄色灵力如细丝线，一点点渗入地底。
他在听，在感知。
白日那诡异的地脉呼吸，在夜深人静时，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剧烈。
那不是生灵的呼吸，而是一种沉重、带着规律悸动的压迫感，从大地深处不断传来。
每一次搏动，周围灵气便微微紊乱，连地底深埋的金属矿脉，都在发出凡人听不见的、如同呻吟般的共鸣。
“师兄说得对。”
小石头忽然睁眼，声音低沉，憨厚的脸上难得一片凝重，“这地脉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源头在北边，极深之处。”
林凡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被灯火与雾气笼罩的朦胧街景。
金玉衡给的丁字令牌握在掌心，透着一丝微凉。
悬空山的人疯狂搜集阴魂灵材。
坠星坑的地脉在诡异搏动。
神工坊殷眉对小玖，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还有那位态度暧昧、与黑袍鬼面人似乎往来密切的城主陈笑天。
一条条线索，如同无形的丝线，从金机城各个角落伸展开，最终，全都指向北方那片被煞气笼罩的死亡之地——坠星坑。
林凡转过身，看向众人。
“明日，我与柳师姐再去一趟万机楼，摸清招募底细，顺便印证金玉衡那条隐秘路线”
“苏苓师姐，你带小玖、石头留在客栈，多准备丹药与克制阴魂煞气的物品，越多越好。”
他看向小玖，语气放轻：“神工坊的玉简，你安心研习，循序渐进，莫要贪快。有不懂之处先记下，日后再问。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我知道啦，凡哥哥！”
小玖用力点头，心思却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玉简。
林凡又看向小石头：“你的感知很敏锐。尽量悄悄深入，摸清那地脉搏动的强弱、周期，以及……有没有东西在回应它。”
“明白，师兄！”
小石头挺起胸膛，沉声应下。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休息。
林凡盘膝坐于榻上，却没有立刻入定。
他分出一缕神识，顺着小石头所说的地脉搏动韵律，轻轻向外延伸。
他的神识如水面涟漪，静静感受这波动对灵气、对金属造物、对修士气息的细微影响。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每当地脉搏动抵达峰值，城中某几片区域的金属性灵气便会骤然活跃，甚至引得一些老旧机关短暂失控、灵光乱闪。
更隐晦的是——
城东幽竹苑方向，几道阴冷晦涩的气息，竟在与这地脉搏动同步、呼应、甚至……汲取力量。
他们果然在借地脉修炼。
或是……在进行一场需要阴魂与煞气的诡异仪式。
林凡心神微震，正要再仔细探查。
那几道阴冷气息猛地一缩，如同毒蛇缩回巢穴。
同一时间，一股无比古老、无比磅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铁的意识，从地底深处缓缓抬升，轻轻扫过林凡神识所在的方向。
嗡——
林凡闷哼一声，瞬间切断神识。
眉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好在他收手极快，又有混沌蚀净之力遮掩气息，并未被对方彻底锁定。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
那股意识……冰冷、浩瀚、带着洗不净的杀伐之气。
这股力量绝不是金丹境界能拥有的力量。
林凡立刻传音柳清音：“柳师姐，刚才……”
“我也感应到了。”
柳清音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凝重，“有强大神识扫过，目标疑似你这边，很快便收了回去。你无碍？”
“无妨，我只是试探了一瞬，惊动了对方。”林凡沉声道，“金机城的水，比我们预想的更深。城主府，或是幽竹苑内，藏着我们目前无法抗衡的存在。明日行动，加倍谨慎。”
“明白。”
后半夜，再无异动。
可那笼罩全城的压抑，以及地底深处不断起伏的沉重搏动，却如影随形，一刻也不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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