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号”在北大西洋变幻莫测的海域中航行了数日。最初还能见到灰绿色的汹涌波涛和海天之间盘旋的海鸟,随着纬度不断升高,景象逐渐变得单调而严峻。天空是永无止境的铅灰色,海水的颜色愈发深暗,仿佛沉淀了无数世纪的寒意。巨大的冰山开始如同幽灵般在远处浮现,在阴郁的天光下闪烁着蓝白相间的、令人不安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深入骨髓的湿冷,即使施加了强效的保暖咒和防风咒,那股属于北极圈的、蛮荒原始的凛冽气息依然无孔不入。
终于,在一个几乎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的灰暗时刻,“北风号”缓缓驶入了一条被嶙峋黑色山崖夹峙的狭长峡湾。这里便是挪威北部特罗姆瑟附近一处被魔法巧妙隐藏的港口。码头简陋但坚固,停靠着几艘同样带有魔法伪装的小型船只。岸上只有寥寥几栋低矮的木石建筑,以及更远处连绵不绝、覆盖着终年积雪的黑色山脉剪影。这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在峡湾中呜咽,以及远处冰川移动时发出的、沉闷如叹息般的隆隆声响。
没有过多停留,埃利奥特和芙蓉在一位沉默寡言的挪威魔法部向导的带领下,换乘了一辆经过魔法改装的、履带粗大的雪地运输车,轰鸣着驶离港口,深入这片被称为“翁德河谷国家公园”的冰原腹地。
窗外的景象堪称壮丽,却也极致荒寒。运输车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行驶,两侧是拔地而起、陡峭险峻的雪山,峰顶没入低垂的铅云之中。巨大的冰川如同银白色的巨蟒,从山巅蜿蜒而下,在阳光下(偶尔云层缝隙会透出惨淡的光)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冷光。空气清澈得可怕,极远处冰原上一只北极狐的移动都能看得分明,但那份清澈也放大了空间的辽阔与自身的渺小感。这里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风卷起雪粉,在冰面上形成瞬息万变的白色波纹,以及一些顽强的、紧贴地面生长的深色苔藓。天空是纯净的冷色调,偶尔有极光如同幽灵的纱幔在极高的天穹上隐隐流动,为这片冰封世界增添了一丝非人间的、梦幻而寂寥的美。
行驶了大半天,穿越了数条冰封的河谷和危险的冰裂隙区,运输车终于在一片格外险峻的环形山壁前停下。山壁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朝向北方开口的碗状山谷。山谷中央,赫然可见一道深不见底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冰川裂隙,宛如大地一道黑色的伤疤。裂隙边缘,已经搭建起了数顶厚实的魔法帐篷和一些临时工事,帐篷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几盏散发着恒定暖黄光芒的魔法灯在寒风中摇曳,成为这片纯白世界中唯一温暖的光源。
几位穿着厚重毛皮镶边魔法袍、脸上带着冻伤红晕和长期户外工作痕迹的巫师迎了上来。为首的是斯堪的纳维亚联合考古项目的负责人,一位名叫“艾尔瓦·林德”(Elva Lind)的瑞典女巫。她年纪约莫五十岁,头发是浅亚麻色,夹杂着银丝,挽成严密的发髻,脸庞线条硬朗,眼神锐利如冰原上的鹰隼,但言谈间透着学者特有的严谨和一丝压抑着的兴奋。
“斯卡曼德先生,德拉库尔女士,欢迎来到世界之巅的冰柜。”艾尔瓦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她与两人用力握了握手,“一路辛苦。这里的环境不怎么友好,希望你们还适应。”
简短寒暄后,艾尔瓦立刻进入了正题。她将他们带入最大的那顶指挥帐篷,里面温暖许多,布置着各种探测仪器、古老的羊皮卷复制品、以及一幅巨大的、用魔法不断更新细节的遗址结构草图。
“发现过程带有偶然性。”艾尔瓦指着草图,“我们在进行常规的古代卢恩符文能量流监测时,在这个位置,”她点了点草图中心,“探测到了极其异常、极其稳定的高浓度魔法聚合反应,其性质与任何已知的现代魔法或普通古代遗迹都不同,更接近……神话记载中的描述。随后我们进行了地质声波探测和魔力透视,确认在冰川之下约一百五十米深处,存在一个规模宏大的、非自然形成的空腔结构。”
她调出几幅魔法成像图。图像模糊,被冰层和强大的干扰魔法严重扭曲,但依然能隐约看出一些令人震撼的轮廓:巨大的、有着陡峭倾斜度的石质屋顶?粗壮得超乎寻常的立柱?还有仿佛蔓延开去的、规整的基座……
“我们花了很大力气,才在冰川裂隙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薄弱、可以向下开凿的冰壁。”艾尔瓦继续说,“目前,我们的先遣队已经向下开凿并加固了一条长约百米的冰隧道,接近了空腔的外围。但隧道尽头的冰层异常坚硬,而且蕴含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反魔法特性,常规的解咒和融化咒效果极差,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物理开凿结合极其小功率的‘定向热力疏导咒’缓慢推进。更重要的是……”她神色凝重起来,“在开凿过程中,我们记录到了数次轻微但诡异的魔力震荡,源头似乎就在空腔内部。目前没有造成实质性破坏,但没人知道继续下去会触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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