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从筠并非对窄袖衣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也素来不爱多管闲事。
只是想到玉娘的夫君是虞兴安的至交，这才多提醒一句。
在她看来，若是玉娘安安分分地经营寻常服饰，定不会惹来这些争议，既不会让自己烦心，也不会让家中银钱受损。
夫君既有前程，为人妻者循规蹈矩，在家中相夫教子、打理中馈便是最好的本分。
她这番话虽说得温和委婉，其中的规劝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
李盼芙和赵母正在石栏边上赏景，离她们有几步距离。月盈谨记玉娘的吩咐，一路细心搀扶着赵母，因而都没有听见这边的对话。
可站在玉娘身侧的赵攸，却是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徐从筠语气温和，并无恶意，赵攸心里却涌起说不出的不适。
在她看来，这场是非分明是某些人小题大做，容不下一件衣裳的样式，如何能怪到嫂子头上？
可一向思虑周到的她，即便心中不悦，也明白此刻不好直接反驳徐从筠。
她看向嫂子，却见嫂子脸上不见半点愠色，依旧带着温婉的浅笑。
只听她柔声应道－－
"徐小姐说的极是。我原也只是想着这衣裳女子穿着定是好看利落，却不想会惹出这些事端来。"
玉娘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柳梢，温和得不带一丝棱角。
她没有辩解，因为她能听出徐从筠话中并无恶意。
这不过是两句善意的规劝，无伤大雅。该如何做，终究要看她自己的选择，实在不必为此伤了情面。
她能看出徐从筠是个恪守礼教的大家闺秀，行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
即便二人志趣不同，可对方并无坏心，也伤害不到她。
既然两家夫君是至交，往后免不了往来，即便无法交心，维持面上的情分还是必要的。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徐从筠的话有什么不对。
相反，这番话确实道出了这世间大多数女子该走的路。毕竟世俗对女子有太多条条框框的约束，能够相夫教子、打理中馈，已是难得的安稳。
她的生活本就与徐从筠所说的大差不差，相夫教子，管理家事，这些她从未懈怠。
可是，世俗的道理之外定还有别的路，未必就不能走。
自从经营这间铺子以来，她第一次体会到了除了为人妻、为人母之外的另一种快乐。
每当她描画出想要的衣裳图样，看着那些线条在纸上渐渐成形，做出的衣裳得到她人认可的时候，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事都无法替代的。
徐从筠见她也是这般想，不由点头笑道："你能这般通透，自是最好。"
赵攸在一旁听着，她对自家嫂子再了解不过，从玉娘的眼神中，已大致猜到她心中所想。
听到二人这番对话，她方才心头那点不适也随之消散了。
观赏过石台，一行人在宜七的引领下，沿着蜿蜒的石阶缓步而上，来到一处无人的亭台。
从下方看时，只觉这些亭台相距很近，真正走上来才发觉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假山各处，彼此间少说也隔着百余步的距离。这样的间隔，若非目力极佳之人，很难看清其他亭台中人的样貌，倒也免去了男女大防的顾虑。
登上亭台，果然视野极佳。
整片翠微叠嶂的景致在眼前铺展开来，假山层叠，亭台隐现，远处那片翠竹林在日光下泛着莹莹绿意。
清风徐来，带着山石的凉意，将夏日的燥热一扫而空。
玉娘凭栏而立，只觉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
其他人亦是如此，在亭台上品味这难得的景致，感慨了一番，听了宜七讲解了假山堆叠的典故，一行人便循着来路返回。
看时辰已至末时，日头已没有那么灼热，去游湖正好。
到了下面平地，却见前方围着一小群人。
走近些才看清，原来是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与一位衣着华贵的妙龄女子争执不休。
双方背后都站着几个人，周围零零散散的人围观着。
玉娘一行见到，也不由驻足观望。
只见那中年男子气得面色通红，指着女子"你你你"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对面的女子却毫不示弱，扬着下巴回道："你什么你！"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那男子捋了捋气，"穿这不得体的衣裳出门，还如此强词夺理！"
"干你什么事！"那女子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半截腿入土的年纪了，正事不做，就知对女子的穿着指指点点，真是老不害臊！"
这话说得极重，那中年男子被她气得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他身后的人连忙上前搀扶。
双方后面的人都觉着有些没脸看，上前想将人拉走都没能拉动。
玉娘仔细端详那女子，见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窄袖襦裙，衣料华贵，绣工精致。
再看她身后的几位姑娘，虽都穿着同样华贵的窄袖样式衣裳，此刻却都以帕掩面，低垂着头，显然觉得这般当众争执很是不妥。
从这几位女子的穿着打扮来看，玉娘认出她们应当是是方才在石台时见到的人。
"你、你..."中年男子颤抖着手指向那女子，"这窄袖衣伤风败俗，你等年轻女子不知检点，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那女子却从容不迫地冷笑一声："我想穿什么便穿什么！这衣裳既未露肤，也未失礼，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若非碍于场合与身份，玉娘简直要为她这番话抚掌叫好。
中年男子见说不过她，便端出年长者的架势："你是哪家的姑娘？家中长辈是怎么教导的，竟如此不懂礼数！"
那身着绛紫衣裳的女子毫无惧色："我是哪家的与你何干？我自问最是知礼，倒是那些在街上对不相识的女子衣着指手画脚之人，真不知怀着何等龌龊心思！你若有胆，不妨报上名来，我定要将你的所作所为传扬出去。"
"你若没有儿子倒也罢了，若是有儿子，只怕要连累他讨不着媳妇了！哪家姑娘敢嫁到这等人家去？"
"你、你..."中年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女子嗤笑一声："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是少在这里对人说教了，免得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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