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林眠的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
他的指尖微微发白。
那张对比图——员工A和员工B的绩效与待遇反差——还停留在投影屏幕上,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悬挂在每个人视线中央。
陈董的问题“怎么改”得到了回答,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相反,一种更深沉的重量压了下来——那是当真相被彻底揭开,所有人都不得不直面疮疤时的窒息感。
林眠深吸一口气。
“刚才展示的是宏观数据和典型案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但数据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他点击了播放键。
音响里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调整麦克风的窸窣声。录音做了变声处理,声音低沉、模糊,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感,却透过音响毫无保留地弥漫开来。
【匿名录音·开始】
采访者(轻声):“可以开始了。请说说你的情况。”
匿名员工(长时间的沉默,呼吸声粗重):“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采访者:“就从你最近一天的工作开始,可以吗?”
匿名员工(苦笑):“最近一天?我分不清了……每一天都差不多。昨天吧,昨天还算‘早’的。”
“早上七点四十到公司——必须早到,部门规定早八点前打卡有‘奋斗积分’,积分和季度奖金挂钩。其实没什么事要做,就是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等到八点半领导来了,开始装忙。”
“九点开晨会,站着开,说是提高效率。主管挨个问进度,每个人都要说具体干了什么,干了多久。我旁边的同事说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改方案,主管表扬了他。我说我昨晚七点走的,方案已经发邮件了,主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种眼神……你懂吗?不是批评,但比批评更难受。像是在说:‘你不够努力,你对不起公司’。”
会议室里,王总监的身体僵硬了。他的手指抠进了掌心。
录音继续:
“上午十一点,临时加了个需求。客户那边改了想法,要求中午十二点前给新方案。怎么可能?但我们不敢说。主管在群里@全体成员:‘考验团队战斗力的时候到了!’”
“我们组五个人,全挤在会议室。没人敢提吃午饭。十二点半,我胃开始疼,低血糖,手抖。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刚撕开包装,主管进来了,看见我手里的巧克力,皱了皱眉。”
“‘小张,抓紧时间,客户等着呢。’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出去了。我把巧克力塞回口袋,继续改图。”
“下午两点,方案勉强赶出来发了。我赶紧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微波炉热好刚吃两口,主管电话来了:‘客户有新反馈,马上回来讨论。’”
“饭扔在便利店桌子上,跑回公司。讨论到下午四点半,确定了第三版方案。主管说:‘今晚大家辛苦一下,务必拿下这个客户!我给大家点加班餐!’”
“他说的‘加班餐’,是楼下最便宜的盒饭,十八块钱一份,油大得能反光。六点钟送到,我们边吃边改。七点,我女朋友发微信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说加班。她回了个‘哦’,再没说话。”
“八点,我眼睛开始发花。连续盯着屏幕十个小时了。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胡子两天没刮,头发油得打绺。”
“九点,方案终于通过。客户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表情。主管很高兴,在部门群里发红包,说‘这就是奋斗精神!’”
“我抢了红包,三块二毛八。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想笑。”
匿名员工的声音开始颤抖:
“十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主管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小张,最近状态不错,继续保持。对了,明天早上八点有个会,提前准备一下材料。’”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能不能九点来,今天太累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的领导’。”
“十点半,我坐上最后一班地铁。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和我一样加班到现在的人。我们都低着头,刷手机,或者干脆发呆。没人说话。”
“十一点十分,到家。女朋友已经睡了。客厅餐桌上给我留了饭,用保鲜膜包着。我坐下来,盯着那盘菜看了五分钟,一口都吃不下。”
“十一点半,洗澡。热水冲在肩膀上,疼得我倒吸冷气——颈椎病,职业病,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少低头,多休息’。我说‘好’,然后继续每天低头十二个小时。”
“十二点,躺在床上。累,但睡不着。脑子还在转,想今天哪里做得不好,想明天那个会要准备什么,想这个月的绩效能不能达标,想下个月房贷怎么还。”
“凌晨一点,还是睡不着。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大学同学在欧洲旅游的照片,阳光,沙滩,笑脸。我突然想起,大学时我也爱拍照,爱打球,爱弹吉他。现在吉他放在角落,琴弦断了两年了,没时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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