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三院住院部七楼,肿瘤科。
陈董坐在李伟病床边的塑料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药味和某种衰败的气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是这里唯一的节奏。
李伟睡着了,化疗后的虚弱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他妻子在走廊尽头的水房洗水果,四岁的儿子趴在床边,小手轻轻摸着爸爸插着留置针的手背,动作小心翼翼。
“爸爸疼吗?”孩子小声问。
睡梦中的李伟皱了皱眉,没回答。
陈董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调出林眠上午展示的那些数据图表——人力折旧率曲线、无效工时转化比、医疗费用五年增长表。那些冰冷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着冷光,但此刻,它们有了具体的温度。
这个病房的温度。孩子手指的温度。李伟手背上淤青的温度。
走廊传来脚步声,林眠和苏早一前一后进来。苏早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林眠朝陈董点点头,目光落在李伟身上时,眼神沉了沉。
“刚睡着。”陈董低声说,“医生说这周要做第三次化疗。”
林眠嗯了一声。他走到床边,看着李伟凹陷的脸颊和蜡黄的脸色——这才几天,人又瘦了一圈。肝癌晚期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像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疯狂吞噬这个三十二岁男人的生命。
“他父母呢?”林眠问。
“回老家筹钱了。”陈董的声音发涩,“说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能卖一点是一点。”
“不是说了公司全包吗?”
“他们不信。”陈董苦笑,“觉得公司说说的,哪可能真管到底。而且……他们觉得欠不起这个情。”
病房里沉默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得让人心慌。
苏早走到孩子身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个新的小汽车玩具。孩子眼睛亮了亮,但没接,先抬头看了看妈妈——李伟的妻子刚好端着洗好的葡萄进来。
“拿着吧,”女人眼睛红红的,“谢谢阿姨。”
孩子这才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晓雨那边怎么样了?”陈董问。
“胃出血止住了,但情绪很不稳定。”苏早站起来,“她父母从老家赶来了,在病房里一直哭。她妈妈抓着我的手问,公司会不会开除晓雨,会不会报复她。”
陈董脸色一沉:“谁敢!”
“他们怕。”苏早轻声说,“普通人家的孩子,拼了命考上大学,拼了命留在大城市,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现在因为举报领导进了医院……他们怕女儿这辈子都毁了。”
陈董的手攥紧了。
“下午我去看过她,”林眠开口,“跟她说了公司会保护她,所有医疗费用全包,病好了岗位保留,还会给她调岗——离开销售部,去市场部做文案,不用再应酬。”
“她信吗?”
“一半信一半不信。”林眠说,“创伤后应激障碍,没那么容易消除。她现在晚上做噩梦,梦见被灌酒,梦见吐血,梦见所有人都指着她骂叛徒。”
陈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肿瘤科副主任 刘敏”。
“陈先生是吧?”医生看了陈董一眼,“李伟的家属?”
“我是他老板。”陈董站起来。
医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老板?那你来得正好。李伟的医疗费用清单你看一下,这是上周的费用,十一万七。医保报销了四万八,剩下的六万九需要自费。”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厚厚一沓单据。
陈董接过来,一页页翻。那些名词他大多看不懂——注射用白蛋白紫杉醇、PD-1抑制剂、靶向药、血浆置换、人工肝支持……但后面的数字他看得懂。一针八千,一片六百,一次治疗三万。
“钱不是问题。”陈董说,“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所有费用公司承担。”
医生又愣了一下,这次打量陈董的眼神多了些复杂:“你们公司……还挺负责。”
“以前不负责,”陈董说得很直接,“现在想负责,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医生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李伟的情况……不太乐观。肝癌晚期,已经多发转移。现在的治疗主要是延长生存期,提高生活质量。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还能活多久?”
“看治疗效果。好的话,一两年。不好的话……”医生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陈董的手抖了一下,单据哗啦作响。
“他还年轻,”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李伟,“才三十二岁。平时生活习惯怎么样?熬夜多吗?喝酒吗?”
“熬夜……很多。”陈董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喝酒……应酬的时候喝。”
医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种病人她见多了。三十出头,事业上升期,拼命工作,熬夜应酬,突然查出癌症,晚期。家属哭天抢地,老板匆匆来看一眼,留下一笔钱,然后继续回去让别的员工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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