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不好就去拧个灯泡换到脖子上,虽然同样是空的,起码还能闪个亮。”商叶初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是《鸭腿企鹅》拍得你哪里不满意,还是你一到温城就会得癔症?”
“我没有不满意!”盛闻之提高了音量,“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比我自己还了解鸭腿,我该喜极而泣,对着你抱头痛哭忏悔才对,怎么敢不满意?”
哟呵,盛闻之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又被击溃了。
商叶初冷冷一扯嘴角。盛闻之果然是在为了她诠释的鸭腿置气,但气的不是她演错了,而是演得太对,连最秘而不宣的那点小东西也抖落了个十成十。
作家都有一种本能,在文字中尽可能地美化自己,遮盖缺点,弱化错误,弥补遗憾。盛闻之也不例外。
虽然在《鸭腿企鹅》中,鸭腿仍是背叛朋友的叛徒,但倪伟乐老师的笔墨已经诚实地替鸭腿辩护美化了起来。让鸭腿的形象偏向于有苦衷、迫不得已的文艺青年,为她的一切披上了一层文艺、迷离、忧郁的面纱。
可商叶初是决意拍出好电影的演员和导演,盛闻之的美化,是对电影内核的极大伤害。一个单薄的有苦衷青春期文艺少女,有什么资格闯荡各大电影节?凭她吟的那两句酸诗还是上帝死了?
想要在顶级电影节闯出名堂的角色,除了要演得好之外,角色本身更要有某种美学意义或社会、人性洞察力。而鸭腿正是这么一个角色。
鸭腿身上有一个时代和一类人群的缩影,几乎可以称之为传统价值体系和新价值体系碰撞中形成的那一类边缘人的代表,甚至可以作为一类人群的心理样本。
说得白一点,鸭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社会现象。这是学院派影评家们最青睐的那一类角色。
一个普普通通的忧郁青春期少女,难道商叶初不会演么?她有不下五种方法能把鸭腿演得文艺忧郁,清寒若水,如同花季的一场潮湿雨。叫观众一看就心生怜爱,自发替她辩驳起来。
可讨人喜欢的角色和有深度的角色从来不是一码事。既然看出了鸭腿的本质和潜力,当然要充分诠释发挥。因此,商叶初毫不犹豫地摒弃了盛闻之的美化成分,表演出了更深层次的可笑和丑陋。
盛闻之辛辛苦苦,用他的精妙笔法给鸭腿织了一层花团锦簇的遮羞布。结果被商叶初一抬手就给扬了,他绝望地看着商叶初把他的小心思小花活刨了个底朝天,把一切真实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对要面皮的盛大作家而言,这简直比当众扒了他的裤子还要耻辱。偏偏,他还不能说商叶初理解得不对,更不能责怪商叶初为什么不美化一下鸭腿。只能一个人跑出剧组,胡天胡地乱洒邪火。
简而言之,盛闻之恼羞成怒了。
夜幕之下,灯光晕影中,商叶初冷笑了一声。
演错了,他嫌你演得浅薄,不懂他的作品思想。
演对了,他怪你演得太对,不帮他掩饰遮丑。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搞的人!
对盛闻之,商叶初算是无可奈何了。除了给那张漂亮脸蛋两个大逼斗,她现在没有任何欲望。
商叶初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如果没有闲杂人等,她现在就要把盛闻之按在草地上,左右开弓打他十个耳光。
这一瞧不要紧,商叶初眸光一厉,忽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捕捉到了一点幽光。
像商叶初这样的人,对这些东西再熟悉不过,几乎是一瞬间,商叶初就意识到,有人在偷拍!
见了鬼了,黑灯瞎火,她又改装易容了一番,怎么还能被人偷拍?
盛闻之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轻轻一皱,低声道:“有狗仔?”
“不知道是狗仔还是什么,”商叶初不耐道,“都怪你,小心肝受不住就别来片场添乱,到处乱窜给我惹麻烦!”
盛闻之显然很不想出现在镜头中,他左顾右盼到道:“我现在跳进水里行不行?”
“当然可以,”商叶初讥笑道,“最好泡成巨人观再爬出来,遇见一个偷拍的你就戳自己一个洞,滋这群狗仔一脸绿水。”
“叶子……”盛闻之无奈道,“隔这么远,拍不拍得清楚?”
商叶初眯着眼估算了一下距离,又看了看周围的光线,摇摇头:“现在暂时不用担心。湖边光线暗又离得远,拍不清楚。但要出学校,只能走那边。一旦离开人工湖走到那边光线好的路灯下,就没得藏了。”
盛闻之弯下腰,捡起地上两块石子,跃跃欲试道:“扔石头把他赶走。”
“你想报复我的话,干脆直接买一条热搜,#叶初幽会神秘男子,指使男子用石头砸伤无辜路人#。”
盛闻之的身形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烦躁地扔掉石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在湖边站一宿吧?你想喂蚊子?”
商叶初也一阵烦,《鸭腿企鹅》剧组周围最近本来就多了大批狗仔代拍,再闹出叶初携神秘男子夜闯校园的事儿,当真是麻烦缠身。都怪盛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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