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 “鸦血”，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文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一个地方，瞳孔放大。他空空的眼窝挂着血丝。他向前倾着身子。
没人说话，我的嘴突然变得很干。
他向前迈了一步。
我伸手想去抓他的腰带把他拉回来，却又觉得最好别碰他。“喂，文，” 我无法掩饰声音里的颤抖，“你，呃…… 别出去。”
“我一开始没认出他。” 他喃喃自语，目光没有移动。
“谁？”
他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戴维安。”
我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终于找到了那个老 “疫者”—— 或者说，我猜他只是个老人 —— 他瘫软在一匹战马的背上，双手拘谨地放在一起。我眯起眼睛。不是拘谨，是被绑在一起。即使隔着这么远，我也能看出他的脸比平时更加扭曲。
罗尼比划了一个手势。
“几根手指断了，指甲也被拔掉了。” 文咽了口唾沫，“他少了几颗牙，靴子也被拿走了。他…… 天哪。” 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脆响，其中一只眼睛流下了长长的泪水，“他被折磨过。”
麦迪说出了我的想法，“可为什么？”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罗尼双手抱头。
“他肯定什么都没说。或者他们只是喜欢把人脸变成漂亮的紫色。” 我发出一声空洞的笑声，“该死的戴维安。”
“我…… 我们要不要……” 塔娅结结巴巴地说，“救他？”
他们肯定在我们逃跑的整个过程中都在折磨他。但即使是骑马，即使他们的行动路线迫使我们绕了很多弯路，他们怎么可能比我们先穿过前面这片未被踩踏的荒野？他们一定对这个地区很熟悉。
我自己从未折磨过别人 —— 掰断手指，撕裂皮肉，直到答案脱口而出。那一直是母亲的工作。但我听过那些尖叫声。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但最终它们在我心里总是显得格格不入。想到戴维安 —— 那个愚蠢、混蛋、衰老、疲惫的戴维安 —— 也发出过同样的尖叫……
即便如此，我还是咬紧牙关，转过头去回答塔娅，“我们会死 ——”
“要救。” 文打断我，他那残破的眼窝盯着戴维安，“我们必须救。”
“我们会死。” 我重复道，同时警惕地盯着文的手脚，防止他突然行动，“也许你不会，但我们其他人都是凡人。我理解你想救他，但你这是在用我们的命换戴维安的命。”
他抬起手遮住唯一剩下的眼睛，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从他突然紧绷的表情来看，他注意到了。“我会先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去救他。”
麦迪皱起眉头，“那不太 ——”
“那很愚蠢。” 我厉声说，“那里有将近两百人 ——”
文点点头，“十六名骑兵，一百七十七名步兵 —— 五十九名盾牌手、长矛手和锤兵 —— 还有十四名弓箭手。一共两百零七人。”
我的估计比我想象的要接近。“对，两百零七。谁知道还有多少‘血脉者’——”
“三个。蜥蜴血，牛血，枭血。”
除了盖斯特，所有人都盯着他。“枭血？” 塔娅问。
“那可不妙。” 麦迪沉思道。
“如果有真正的‘血脉者’在对面干扰，盖斯特怎么挡得住箭？”
“如果是蜘蛛血会更糟。” 文告诉我们，“尤特家族的人更容易对付。”
“你在说什么 ——”
“他们会强化前几轮箭雨，如果失败，就会使用某种血技投射物或爆炸物。如果他们已经搜查过赫尔提亚的废墟，可能还会用我们在农庄用过的那种致盲装置的变体。如果这也失败，他们就必须靠近我们，破坏我们的立足点。这些都很麻烦，但只要我们在正确的时刻闭上眼睛、堵住耳朵，盖斯特应该能处理剩下的。”
“你确定？”
“任何更具毁灭性的战术都可能误伤他们自己人。”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虚空，然后用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除非他们真的绝望了，否则不会用。”
“如果他们真的绝望了呢？”
“他们…… 不会的。” 他含糊地指了指我们这群躲在树下的人，“换做是你，你会吗？”
我怒视着他。
“我就知道不会。” 文蹲下身子，背对着盖斯特，那是一片浸透了鲜血的背，“你需要多少血就取多少，我们没多少时间计划了。”
最终，我们的计划简单得令人发指，简直不需要讨论。
文从树影中冲了出去，盖斯特、麦迪和塔娅紧随其后。罗尼和我片刻后也冲了出来，在阵型的两翼就位，双脚离开雪地，陷入那条分隔 “中心地带” 和世界其他地方的泥泞窄带。泥土拼命地粘在我们的脚上，但大地的歇斯底里永远排在凡人之后。我们很快就离开了泥泞，脚下是脆弱的绿草，仅仅停留了一瞬间，便再次飞奔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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