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了一周时间,将他们埋葬,然后,如约离开。又回到了熟悉的生活,沉睡,行走,以树上的小虫为食,从植物中汲取水分。如今的你,更擅长寻找食物,也学会了用树皮编织衣物、鞋子,不再轻易被冻着。可日子,却变得愈发孤寂。你见过更多安静的躯体,那些曾鲜活的生命,不知去了何方。你甚至在日复一日,沿着树干蜿蜒爬行的虫群里,在鸟儿歪着头的交谈里,在它们空洞的眼睛里,在你将石头抛向天空,它总会坠落的瞬间,看见这份沉寂。你渐渐明白,你的 “此岸” 里,藏着一份深深的空洞,像一层透明的茧,等着化作一只无法飞翔的飞蛾。可终究,没有化茧,没有成蝶,只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还有一份渐渐清晰的认知 —— 它藏在世间万物的心底。
在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一生的过往在眼前流转时,我也没能忍住,终究破了功。
无色的幽灵,尘世里微不足道的挣扎,化作永恒。此岸与彼岸,便是无穷无尽,而无穷无尽,又与虚无,有何异?
想来,这一切,本就无关紧要。
有时,当这份空洞的痛苦,变得难以承受,你便会再次靠近人类。你的出现,总能被轻易容忍,毕竟你要求的不多:话少,吃得少,还能分享周遭荒野里,怪兽出没的消息。可一周的时间,便足够你的与众不同,让你再次逃离。
是我拥着她,还是她拥着我,早已分不清。这般荒谬的融合,本就无需计较。
年复一年,你用在中心地捡到的小玩意 —— 河岸光滑的黑曜石,腐叶下的石英岩块 —— 换取靴子、像样的袋子、外套。不知从何时起,你停止了生长。生存变得容易,可日子里的空白,却依旧填不满。你总在看着,看着雄鹰盘旋,盯着树下一只生了癣的小兽,看着山洞里的冰锥,缓缓融化,看着树被你的斧头砍中,淌出红色的汁液。你沉睡,进食,行走,周而复始。
堡垒里,早已乱作一团。
凭着那股特殊的感知,我能感受到一切。我以火焰与距离,勾勒出他们的位置,却无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而如今,这份感知,早已成了本能。
在农庄里,和人一起吃着安静的饭,汤勺刮过碗底的声响,总会被流言盖过 —— 有人要在中心地,建一座城市。这般事,实属罕见:那些能抵御蚀痛的稀有石架,向来是集市的聚集地,人们在这里交易工具、贝雕、织物与鲜血,或是在灵季举办庆典。通常由一个家族守护,却是所有中心地人的共同财富。各大家族,向来不愿踏足中心地,这实在是一场太过冒险的赌注,可奥尔布赖特的战争,却让一切变得不同。
我想起在分诊帐篷里,摇着萨什和达什,母亲按住那些抽搐得厉害的人,那时的感知,与此刻截然不同。我总试着不去回想那些过往。
新的天地,与旧的截然不同。新的果实,新的植物,新的蘑菇,新的苔藓,新的地衣,还有形如匕首、水罐、雪花、手掌的新叶子。可它们,都染着同一种红色,都在伺机划破路过者裸露的肌肤。中心地在生长,变换着模样,却从未真正改变。
我努力着,可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我依旧在回想,遇见他们之前的那些日子。
终于有一天,那座新城,出现在了天际。起初,你以为那是十六棵并排的矛树,从草地里拔地而起。走近了才发现,那片草地,竟是一片森林。你渐渐明白,是尺度,欺骗了你的眼睛。那些象牙色的尖塔,分明是矛树,却粗壮高大得超乎想象,仿佛在嘲弄群山与神明,傲然矗立在大地上。唯有云朵,比它们更高,可云朵,不过是随风飘荡。而这些尖塔,是凭着自身的力量,拔地而起,其重量,需成千上万人,才能丈量。尖塔之间,还架着桥梁。
即便到了此刻,我依旧在回想。
桥梁很细,长得离谱,有时甚至会被狂风刮断,本就不该存在。可它们,却实实在在地架在那里。桥底闪烁的符文,便是答案。这不仅是一种异于常理的工艺,更唤醒了你心底,沉睡已久的东西。尼拉姆?赫尔蒂亚,发现了你蹲在一座在建的桥底,这个同为畸变者的族长,和你一起沉默了许久,而后你问他,其中一个符文的含义,他解释给你听,你却依旧怔怔地望着。
够了,别再想了。
鸮文符文,与常规的逻辑背道而驰,即便盯着看,也只觉得荒诞,是为了模糊万物的界限,而造出的器物,是对世界的嘲弄。可世间本就有诸多荒诞的事物,离奇,却又真实存在。而这份荒诞,你却能读懂,符文的组合方式,契合着你的心意。与口头的语言不同,这份文字,你学得不算晚,尚能驾驭。
范恩堡垒里,众人聚集,我的意识,像个旁观者,被这一幕吸引。
尼拉姆看出了你的领悟,那一刻,你们的 “此岸”,交融在了一起。他请你在建城之初,出手相助,你答应了。这位族长,在符文的造诣上,方方面面都胜过你,学识更渊博,也更有天赋。为了将尖塔挖空,建成一座真正的城市,他几乎不眠不休。而你的节奏,却慢得多,总忍不住流连于日光、星辰、天际、草木,或是尼拉姆年幼的侄子,拍着你的肚子,咧嘴笑的模样。你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旁人,可你,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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