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弥漫着石土与尘埃的气息,潮湿的腥气之上,漂浮着千万年岁月剥落的微尘。这是一处古老之地,从不在意自己的年岁,也不在意聚集在此的人们。
“一个顽童,生性顽劣。”
人们或坐或跪或立,散布在石笋之间,或是傍着蜿蜒深入大地脉络的细流。有人裹着毛毡厚衣抵御寒意,有人偏要固执地穿着短袖,对着穿得暖和的人撇着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洞窟前方,幕布之后投出影子,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缠绕着一段神性叙事。偶尔,他们的目光也会悄悄飘向洞窟深处。
“一个有家可归、有人疼爱的少年;一个收集闪亮石子与废弃小玩意儿的少年;一个许下豪言壮语、却无力兑现的少年;一个会捉弄人、也会被人捉弄的少年;一个爱笑的少年。从大多数方面看,他和随处可见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烛光照亮幕布后方,几道坚实的影子格外清晰:那是用树皮精心刻制的剪影,出自一个极少能静下心、只擅长面容仪式的男人之手。但现在,他有时间。从今往后,他永远都有时间。
“可在一点上,这个少年与众不同。身边人都不知道,他的血,是黑色的。而他的母亲,肩负着一个使命 —— 绝不让这黑血再流出来。”
影子流畅地变换着姿态:小小的少年从一具庞然大物的骨架后探出头,母亲手持长戟,来回巡视。骸骨化作楼宇,少年穿梭街巷,母亲放下长戟,用化作阴影的手臂在厨房里清扫。
“于是少年守住了这个秘密。可没有什么秘密,能藏一辈子。”
洞窟里的气息忽然变了。故事与剪影同步推进,被叙事的力量推着向前。没人察觉,世界的一角,被方才落下的几句话轻轻勾住,停滞了一瞬。只有布雷克例外,他抬眼望向洞窟深处,眉头紧锁,满是不安。
“母亲为他而死,她清楚他是什么。可活着,永远比死去更难。当抚养他的人倒在脚边,少年终于明白,自己这一生,要以怎样的怪物模样活下去。”
空气变得粗粝、刺耳,像钝石刮过灼伤的皮肤。少年抱着母亲的遗体,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没有这般体面。班又怎么可能知道真相。那天屋顶上的人,最后只有一个活了下来。
“少年远走他乡,躲离尘世。可世界没有放过他,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忍不住去凝望它。于是,当一个王朝覆灭时,少年接住了它仅剩的余烬。为了换取庇护,不让狂风将这点星火吹灭,那微小的火苗,许下了他最渴望的东西。”
话语刺耳,撞在洞窟壁上反弹开,来不及捕捉便四散逃逸。它们仿佛在彼此窃笑,分享着藏在嘲讽里的隐秘玩笑。影子晃动,布雷克眯起眼睛,眉头皱得更紧。
“让他血管里潜伏的东西,彻底终结。”
年轻人脸上布满怪异的痘痕,他低声咒骂一句,身形渐渐压低,朝着洞窟前方挤去。他在围观神性仪式的壮汉之间穿梭,脚步无声,只引来几声被挡住视线的不满抱怨,以及他自己一连串含糊的道歉。
“少年为了这个承诺,动手杀人。”
故事推进得太快,像烈火融冰,伴着血脉狂跳的节奏。布雷克在洞窟中央蹲下身,靠在一根石笋底部,对萨许和基特低声说了几句。前女剑士回头望去,世界微微一颤,一张本不该清晰的脸因烦躁而扭曲。她漆黑的身影笨拙地起身,一瘸一拐走出洞窟。萨许指尖不安地绞动,望着布雷克,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朝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效忠的唯一回报,便是死亡。毕竟,没人能在血脉空竭后活下去。于是少年选择了终结。”
故事还在继续,萨许小小的身影已经灵巧地退到后方。她早已不再渺小,快十四岁了,婴儿肥褪去,换来拔节般的身高。长期居于地下,让她高挑清瘦,眼神却成熟得太过、太过。少女不安地换着脚,随后轻声开口。
“可终结,没有找上他。”
布雷克也已经挤到幕布旁,他的声音虽轻如耳语,却盖过了全场。
“喂,班。” 年轻人压低声音,“你必须停下。”
“面容者班。” 对方语气严肃,“他出事了?”
“是。” 幕布后,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像被遮蔽的落日,“奥维斯他 ——”
那名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鞭响破空,又像闪电劈开乌云。
“布雷克。” 班厉声打断,“不许提名字。”
“可他 ——”
“你知道这样会坏事。” 面容者坚持。
“他有名字,班。”
“这就是问题所在。” 年长的男人冷声道,“他的名字,太多了。”
话语里的决绝,不容反驳。
面容者顿了顿,挺直身子,僵硬的身体发出一连串噼啪声响。他从幕布后走出,手里的树皮剪影迅速塞进腰侧口袋。只有过度长久的闭眼,才泄露出他的疲惫。
“各位种子,抱歉了。” 他开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声音褪去了平日的口音,一如每次主持神性仪式时那样,“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赤壤天规请大家收藏:(m.x33yq.org)赤壤天规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