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吉饮尽杯中酒,似乎陷入回忆。过了一会儿,一声长叹:“算起来,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说罢放下酒杯,望了一眼东方月,面带悲色,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本会稽人士,因地方州牧与家父私交甚好,得以举荐出仕,在梁溪作得个小小官员。”
“什么官?”沈星打断。
“这个不提也罢。”郑吉摆手道:“为官之初,我心中正气浩然,一心为民,做了点实事,在民间颇得了些美誉,却也得罪了地方豪强。”
“江南苟氏!”东方月愠道。
“正是。”郑吉接话,“那时年轻,一身傲骨,哪肯服软?我与苟氏针尖对麦芒,从不妥协,现在看来,终究是幼稚了……苟家势大,哪里是我这种小小官员惹得起的?我死不足惜,可也不能害了生养我的父母,连累师生同窗受难啊!”
“那帮姓苟的怎么你了?”沈星追着又问。
“这个也不提了……”郑吉再摆手,“总之,我被迫辞官。那年正好东方卫将军回乡省亲,听说我的事情,屈尊拜访,劝我从戎。正好我在江南处处遭受为难,于是拜别父母,跟着东方卫将军来到玉门关!”
说到此处,郑吉起身,面带愧色,向东方月鞠躬作揖:“东方军师,老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犯下大错,让他失望了!”
东方月忙起身还礼,沈星却又打断:“总兵大人,你干了什么叫老将军不高兴的事儿了?”
“且听我慢慢说……” 郑吉继续道:“来到玉门关当日,我便结识了当时老将军帐下功曹:赵谚!”
说出这个名字,郑吉又喝了一口酒,似乎有些激动。
“说起来,赵谚年岁大我不少。见我年轻,对我颇有关照。我与他脾性相投,很快亲如弟兄。”
“这个赵谚,绝非凡夫,我从未见过如此才华横溢之人!”郑吉眯起眼,一字一句道:“那是经天纬地之才!在玉门关做个功曹,着实可惜了……”
东方月与沈星不觉对视一眼。总兵郑吉此时一脸钦佩之色,绝非虚言,沈星不禁又问:“既然如此有才,为何在关里屈就?”
东方月替郑吉答道:“沈将军,你行伍出身,不知我朝为官,靠的是察举制度,无人举荐,纵然有惊世之才,也未必可以为官。”
郑吉颔首:“东方老将军爱才,但他是武将,推不得文官。他也觉得赵功曹委屈,是以对他格外恩厚。总而言之,一切似乎还好,那阵子边境安宁,匈奴偶有犯境,却也没有大的冲突,而我与赵谚相互欣赏,最后拜了把子,成了结拜兄弟。”
“不出意外的话,该有意外了!”沈星再次插嘴。
东方月狠狠瞪了沈星一眼,嗔道:“沈将军,你话忒多!”
沈星自觉失言,不再多嘴。
“说的没错。”郑吉继续,“有一天,一个年轻人来到关里,只住一日,赵功曹便亲自送他出关西行。这位后生温文尔雅,博学广记,一看就叫人喜欢。”
“年轻人走后,赵谚与我喝酒,告诉我那人是他儿子,叫赵墨。那日他似乎很高兴,多喝了几杯,跟我说,赵墨自幼努力上进,后来进了陇西李氏门下作幕僚,颇得郡守李如赏识,而李如的掌上明珠李菁菁更是倾心不已!”
“李如拗不过女儿咱三相求,同意将赵墨招为女婿,但赵墨只是门下幕僚,一介布衣,李菁菁何等身份,怎能如此下嫁?适逢皇上有心经略西域,李如便命令赵墨赴西域游学,待学成归来,李如即可以此保举赵墨入朝为官。”
“可怜李郡主一片苦心。”此番轮到东方月接话:“这样李菁菁再嫁,也稍微说的过去,起码夫婿是名朝官,而且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可以减少很多风言风语。”
“正是如此!”郑吉道:“当然,这事儿不能明着告诉赵墨,于是李如修书一封送到玉门关,要求赵谚配合,敦促赵墨好好游学西域。”
“难怪这位赵功曹如此高兴。”
“可不是?那夜赵谚喝得酣醉,跟我说,他怀才不遇,抑郁半生,总算熬到老天开眼,终于看到儿子显祖荣宗的希望了!”
东方月与沈星也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这个赵墨离开玉门关,还未走出沙漠,就与一名车师商人的女儿一见钟情,竟至私定终身!回来禀告赵谚,赵谚不同意这门婚事,赵墨便离家出走了。”
“然后呢?”沈星听得入了迷,迫不及待,而东方月却蛾眉深蹙,似是若有所思……
“赵谚担心儿子要回车师与女子私奔,赶紧找到我,去车师拿人!”
“郑大人答应了?”东方月急问。
“当时我在东方将军帐下作了校尉,手下也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兵,赵谚是我拜过把子的兄弟,我怎能拒绝?”
“恕我直言,大人您带兵越境,捉拿他国百姓,还是名女子!?”或许是想起自己那段身不由己的包办婚姻,东方月有些激动。
“倒也不是拿那女子,是去抓回赵墨……当然,带兵越境,总是大错,但为兄弟两肋插刀,我也顾不了这么多。”郑吉脸红道。
“总兵大人莫说笑,车师再小也有这么多部落,您又怎知那女子家住何处?”沈星不信。
“呵,我说过,赵谚何等聪明之人?赵墨回来请父亲主婚的时候,赵谚不动声色,假意答应,以上门提亲为借口,先问赵墨要了那家女子的住处地址,然后才呵斥回绝的!”郑吉答道。
“这不是聪明,这,这叫阴险!”东方月吓然道,与沈星禁不住又对视一眼。
“总之,我带着人去了,但事与愿违,非但没找到赵墨,还不小心把女子家点了……他们家做的是丝绸生意,这一把火……哎,罪过啊!”郑吉摇头,陷入到深深自责中。
“再然后呢?”问话者,依旧是沈星。
“哪里还有什么然后?我们从村子突围的时候,还不得已伤了不少车师村民,此事闹大,连东方老将军都知道了。一番严查下来,赵谚与我无从抵赖,不得不招。我俩被重重杖责。伤好后,我被东方将军下调张掖做了一名巡城步卒;而赵谚,偷偷离开玉门关,不知去向。”
“原来给在关里栽下成片树林的前辈赵功曹,犯下的竟是如此大错……”高义听完,自言自语道。
东方月却早已听出端倪,直问郑吉:“总兵大人,请您直说,这位赵谚赵功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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