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级台阶的轮廓在虚空中逐渐显形时，孙悟空的掌心已烫得几乎要渗出血珠。
那片青莲瓣不知何时融入了他的肌肤，纹路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道都在唤醒某种沉睡的记忆——他看见自己站在鸿蒙未开的混沌中，手持未成形的金箍棒，与六位兄弟背靠背对抗着漫天神雷；他看见花果山的桃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猴儿们的名字；他更看见最深处的那道身影，与此刻阶梯尽头的黑袍男子重叠又分离，像隔着一层被雾气笼罩的琉璃。
"到了。"他的脚尖触到台阶顶端的刹那，虚无突然凝固成实质的平台。
风裹着混沌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的火眼金睛微微刺痛。
抬眼望去，那道曾在虚空中召唤他的身影终于清晰——黑袍垂落如深渊，面容隐在阴影里，唯余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两颗被碾碎的星辰。
"悟空，我是混沌父神，也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男子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般刺耳，"你为何胆敢挑战我的规则？"
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花，孙悟空迎上那双眼，喉间滚出一声低笑："规则？
您的规则让取经人走了十万八千里，让齐天大圣跪了五百年，让我那些兄弟要么被斩妖台的火炼尽皮毛，要么在轮回里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他踏前一步，金箍棒重重顿在地上，"这不是规则，是给众生套的铁锁链！"
混沌父神的阴影突然膨胀，将整个平台笼罩其中。"无知的猴子。"他的声音里泛起冰碴子，"没有规则，星辰会坠，沧海会枯，连你脚下的阶梯都会坍缩成齑粉。
你以为你能取代我？"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孙悟空的呼吸一滞，胸口像压了座五指山，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他咬着牙举起金箍棒，却见棒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这根陪他闹过天宫、碎过阴阳的神铁，竟在混沌父神的威压下开始崩解。
"悟空！"
熟悉的声音穿透阴影，像一把利刃划开黑暗。
孙悟空转头望去，却见虚空裂开一道细缝，禺狨王的身影从中踏来，监察剑的寒光在他身周流转，剑身上第七十二道刻痕正泛着幽蓝的光："他不是创造者，是天道的茧！
真正的混沌本源在你青莲印记里，不在他的规则里！"
话音未落，三尖两刃枪的寒芒已从另一侧刺来。
杨戬不知何时站在了孙悟空身侧，银甲被阴影染成青灰，额间天眼半开半合："师尊命我助你。"
"师尊？"孙悟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杨戬的师尊是玉鼎真人，可玉鼎真人早在上古大战中陨落了。
混沌父神的阴影突然凝结成雷霆，碗口粗的紫色电蛇嘶鸣着劈下。
杨戬旋身挥枪，枪尖挑出三道金纹，在两人头顶织成一面光盾。
惊雷炸响的瞬间，光盾碎成星屑，杨戬踉跄半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退开。"
更低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通天教主的身影从雷霆里走出，道袍不染纤尘，左手掐着诛仙剑印，右手虚握——四柄锈迹斑斑的古剑突然浮现，悬浮在四人四周，剑身上的血纹如活物般游动。"用诛仙剑阵破他的领域。"他看向孙悟空，目光里有某种深意，"你体内的青莲本源，本就是这四剑的引。"
孙悟空的掌心突然泛起滚烫的灼痛。
他低头望去，青莲印记不知何时已蔓延至整条手臂，纹路与诛仙剑上的血痕完美契合。
几乎是本能地，他挥起金箍棒，按照记忆中的轨迹划出三道弧光——第一剑震颤着飞向正东，第二剑撕裂虚空扎向正南，第三剑与第四剑则分别定在西、北两方。
"起阵！"
四剑同时发出龙吟。
混沌父神的阴影被撕开无数道裂缝，漏下的光如碎金般落在众人身上。
孙悟空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脚底涌上来，那是花果山的灵气，是七大圣的法相，是所有被轮回碾碎却不肯消散的魂魄——它们顺着青莲纹路钻进诛仙剑阵，让四剑的血纹愈发鲜艳。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混沌父神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
他的身影开始透明，像一块被温水浸泡的冰，"不过是从一个棋局，跳进另一个棋局罢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彻底消散，只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回荡："去归墟海眼找答案......"
阵法的光逐渐收敛。
诛仙剑发出最后一声清鸣，飞回通天教主手中。
孙悟空踉跄着扶住金箍棒，这才发现棒身的裂纹不知何时已经愈合，甚至比从前更亮了几分。
"他说的棋局......"杨戬擦了擦嘴角的血，天眼缓缓闭合，"师尊曾说过，天道之上还有天道。"
"归墟海眼。"禺狨王的手指轻轻抚过监察剑的第七十二道刻痕，"那里镇压的不只是上古心魔，还有......"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孙悟空，"你青莲印记里最古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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