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的震颤持续了整整十息。
等动静彻底停下来,陈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石柱歪七扭八,有的直接断了,砸在地上碎成渣。暗红色的符号黯淡下去,像烧尽的炭灰,风一吹就散了。
苍崖脸色发白,嘴里嘟囔:“老道就说这地方邪门……”
陈峰转头看向前方。
石林尽头是一片开阔地,灰白色的沙砾延伸到远处,和之前那片原野没什么两样。但远处那些山峰的轮廓清晰了不少,能看出山体上沟壑纵横,像被什么东西犁过一遍。
“路不止一条。”赤玄忽然开口。
陈峰看他。
赤玄抬手指向远处。左边是一座低矮的山丘,丘顶隐约有光在闪,像镜面反射日光。右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立着几根歪斜的石柱,上面挂着残破的布幡。正前方是那片开阔地,一直通向最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
“天墟每次开启,进来的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赤玄说,“路是自己选的。选对了,有机缘。选错了——”
他没说下去。
尺老皱眉:“那咱们一起走,不就结了?”
“一起走,看到的也不一样。”赤玄摇头,“天墟不让人结伴。强行凑一块,反而容易出事。”
陈峰沉默了一息。
“分。”
尺老瞪眼:“分?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陈峰打断他,“你们也各自找机缘。一百天,不能白进来。”
尺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陈峰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尺爷。”
“你刚得了肉身,玉骨剑也还没捂热,别死了。”
尺老愣了一息,然后咧嘴笑:“放心,老子命硬。”
陈峰转向玄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玄君点头。
最后是赤玄。陈峰盯着他看了三息,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等出去了在详谈。”
赤玄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行。”
陈峰转身,往正前方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一百天。”他说,没回头,“活着出去。”
然后抬脚,走进那片灰白的开阔地。
身后,尺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嘟囔了一句:“这小子,越来越有殿主的气势了。”
玄君难得开口:“他本就是殿主。”
尺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
他转身,往左边那座山丘走。
玄君往右边那条干涸的河床走。
赤玄站在原地,那双冰火同源的眸子扫过三条路,最后看向正前方——陈峰走的那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不是三条路里的任何一条。
而是一条隐藏在雾气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岔路。
苍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一跺脚,跟着赤玄走了。
“等等老道!”
开阔地上,就剩那几个后来的人。
面面相觑。
然后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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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身后的雾气彻底合拢了。
回头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石林,没有断崖,连来时的脚印都消失了。灰白色的沙砾上光秃秃一片,像什么都没走过。
他转回来,继续走。
脚下的沙砾开始变了。灰白色里掺进一些暗红色的颗粒,像铁锈。踩上去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不再是清脆的碎裂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沙沙的响动,像踩在干涸的血痂上。
空气里多了一股气味。
不是腐朽,不是腥臭,而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点像烧焦的骨头,又有点像暴雨来临前的泥土。
陈峰眯起眼,放慢了脚步。
归墟道基在体内缓缓流转,那股熟悉的震颤又出现了——比在入口时更强烈,更清晰。
不是排斥。
是共鸣。
这片天地,和归墟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停下来,蹲下身,捻起一粒暗红色的沙砾放在指尖。
沙砾在指尖微微发烫。
不是温度,是法则。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从沙砾深处渗出来,像沉在海底万年的一缕回声。
陈峰盯着那粒沙砾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让它落回去。
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开阔地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那些残垣断壁的规模大得离谱——最大的那块断墙,高近百丈,厚得像一座小山。墙上刻满了图案,不是之前见过的那种符号,而是真正的图画。
人物、兽类、星辰、火焰、洪水、崩塌的山峰——
一幅接一幅,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断墙。
陈峰站在墙前,仰头看。
那些图画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
一只四足巨兽在火焰中奔跑,跑着跑着,四肢开始消散,化作光点,飘向天空。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每跳一下,那人的身体就透明一分。一座山峰崩塌,碎石滚落,每一块碎石上都坐着一个缩小的人影,那些人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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