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源头,是一个被无形力量勉强撑开的、仅容一人盘坐的狭小空间。
空间边缘,流转着一层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七彩光晕,光晕缓缓脉动,如同呼吸,将外界的压迫与死寂隔绝开来。
蓝凤凰双目紧闭,端坐其中。
她身上那件原本鲜艳的苗家衣裙,此刻已沾满尘灰,显得有些黯淡,但她的面容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圣洁光辉。
肌肤莹润如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眉心处,那枚皇冠般的金色纹路清晰无比,正流淌着淡淡的、实质般的金色光晕,仿佛有生命在其间循环。
在她面前的虚空中,两件物事静静悬浮。
一卷完全展开的银色卷轴,非丝非帛,不知是何材质制成,其上书写的并非寻常文字,而是一个个仿佛由星光凝聚、不断流转变化的奇异符号。
这些符号正如同拥有生命的小小精灵,不断从卷轴上剥离,化作点点银色光粒,井然有序地融入蓝凤凰的眉心。
另一件,是一尊缓缓旋转的赤玉小鼎。
鼎身不过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火,晶莹剔透,鼎腹刻有万蛊朝拜的繁复图纹。
鼎口处,一缕缕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灵性,袅袅飘出,并非炽热灼人,反而带着一种温润厚重的暖意,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包裹、煅烧着蓝凤凰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而在蓝凤凰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掌掌心,还虚托着一枚缩小了无数倍、却凝实无比的七彩琥珀虚影。
虚影内部,那只栩栩如生的金色蛊虫微微颤动着翅膀,与蓝凤凰眉心的纹路、与那赤玉小鼎散发的火焰,产生着某种玄奥的共鸣。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已经过去了数日,或许只是几个时辰。
传承在无声中进行,庞大的信息、精纯的能量、古老的意志,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江河奔涌,不断冲刷、融入蓝凤凰的身心。
她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光芒与古老低语构成的海洋中。
无数关于蛊术的奥秘、关于生命本源的感悟、关于一代代蛊神行走世间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她“看到”了莽荒时代,先民与毒虫猛兽共生,领悟驭虫之道;
她“感受”到了一种种奇蛊被培育、被赋予神通的喜悦与艰辛;
她“聆听”到了蛊神一脉守护苗疆、平衡自然的古老誓言……
痛苦吗?是的。
庞大的信息流冲击着神魂,如同钝器敲打。
能量的灌输改造着躯体,经脉时有胀痛。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一种找到“根”的归属感,一种明悟自身使命的责任感。
她不再是那个只懂得一些家传蛊术、需要林凡哥哥保护的小丫头蓝凤凰。
她是蛊神选定的传承者,是万蛊之源的当代执掌,是苗疆古老誓言的背负者。
意识深处,那个遥远而慈祥的古老声音,不时响起,给予指引,解答疑惑。
“孩子,记住,蛊,非毒非害,乃是天地生灵之一,是沟通自然、平衡阴阳的桥梁。驭蛊者,当怀慈悲心,持敬畏念……”
“万蛊源经,穷究生命造化之妙。生与死,枯与荣,毒与药,皆在一念之间,一念之转……”
“你的血脉,乃生命本源之显化。善用之,可活死人肉白骨;恶用之,亦可颠覆乾坤,酿成浩劫。切记,切记……”
不知过了多久,银色卷轴上的最后一个符号也化作光点融入蓝凤凰眉心。
卷轴本身微微一亮,随即变得黯淡,如同耗尽了所有灵性,轻轻飘落,在触地前便化作点点银尘,消散无形。
赤玉小鼎旋转的速度也逐渐放缓,鼎口飘出的赤金火焰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收敛。
小鼎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向新主人致意,随即化作一道红光,没入蓝凤凰的丹田气海,静静悬浮,与她自身的本源气息缓缓交融。
掌心的七彩琥珀虚影,则彻底融入她的掌心劳宫穴,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下留下一个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金色小点。
蓝凤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狭小空间内仿佛有星光亮起。
她的眼眸,依旧是清澈的黑色,但眼底深处,却似乎多了一片浩瀚的星海,流转着智慧与沧桑,却又在最深处,保留了那份属于“蓝凤凰”的纯净与灵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绵长,带着淡淡的、仿佛百草清香又似百花甜腻的奇异味道。
“传承……第一阶段,完成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恍惚。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感知着体内澎湃如江河、却又温顺如绵羊的庞大真元。
那不是普通修士苦修而来的真气,而是融合了蛊神本源、生命精气、以及这片遗藏残存天地灵气的特殊力量——万蛊源气。
心念微动,指尖一缕七彩流光闪现,灵动如蛇,却又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
“这就是……我的力量吗?”蓝凤凰有些新奇地看着指尖的流光,她能感觉到,这缕看似美丽的流光,既能滋养万物,也能瞬息间催发最猛烈的蛊毒,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她想起了林凡,想起了秦冰,想起了西山基地的大家,想起了百溪镇的巴老瘸。
“林凡哥哥……冰姐姐……大家……都还好吗?”一丝担忧浮上心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传承中过去了多久,外面发生了什么。
大殿崩塌那样恐怖,他们……逃出去了吗?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清越、高贵、仿佛穿透无尽时空阻隔的凤鸣,毫无征兆地在她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这声凤鸣,与她之前在蛊神宫广场听到的、血脉引动的异象凤鸣不同。那一次是宏大、威严,如同宣告。
而这一次,却是清越、穿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急、思念,以及……一丝虚弱感?
“这是……”蓝凤凰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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