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葳蕤换了身紧束的夜行衣，利落地钻入密道。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几乎不存在，一刻钟后，她的影子已经落在青策庄的柜台前头。
庄子里静得像口深井，连一盏灯都没留。
玉葳蕤在黑暗中像猫一样无声，指尖很快在柜角留下了暗记，随即原路退回了百花楼。
第二天夜里，贾玷带着来福推开了百花楼的门。
他听完玉葳蕤的话，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你说，神京城里买不到药了？”
“不只是买不到。”
玉葳蕤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味药是清热解毒里最常见的东西，铺子里本该堆着卖都卖不完的。
后来我托人去了城外，加了几倍的价才弄回来一小撮。
这事情，不对。”
贾玷垂下眼，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关节：“你想得周全。
眼下就缺这一味药？还是别的也在断？”
# 玉葳蕤轻点下颌。
“确凿如此，我专门问过可替换的药草。”
“近些时日销路虽广，却远未到断供的地步。”
贾玷与义忠亲王对视一眼，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与燕国公那两回对峙的画面——那些被药力操纵的、已称不上活人的躯壳。
“明白了。”
“白启的伤势如何？”
玉葳蕤垂首作答。
“回主子话，白启恢复得算平稳。”
“创口已开始收口。”
“约莫再熬十来日，便能离榻了。”
她稍作停顿，终是说了出来。
“届时，可否让他们去青策庄上将养？”
贾玷目光掠过她面庞。
“自然可以。”
白启与义忠亲王听罢，先是一愣。
紧接着便明白了过来。
玉葳蕤虽是医者，却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他们这帮男人，在她房中盘桓已逾一月，人家能忍到今日才开口，已是极限了。
想到此处，两人脸上浮起几分窘迫的笑意，随即表态：对贾玷的安排绝无二话！
回到外院，贾玷唤来福亲自去查药材的去向。
他担心燕国公不但没死，反而寻到了翻身的机会。
倒不是怕那人真能成事。
而是不愿再经历那等惨状。
战事哪有不死人的。
百姓的日子也绝不好过。
但终究，总有人能活下来。
到底，这些人不是死在他们手上。
贾玷抬手揉着眉心， ** 自己停下这念头。
心里狠狠骂了句燕国公不是东西。
等他处理完外院的事务转身回房，盛明兰早已沉入梦乡。
他放轻手脚洗漱干净，挨着她躺下。
来福的效率出奇快。
不过三天，他便握着一沓账单站在贾玷跟前。
“爷，这是神京城内外，包括周边村镇。”
“近段时日出现过短缺的药材明细。”
“前些天玉姑娘问过的那味药，昨日已恢复了供应。”
“我查验过，库存充足。”
“所有药材都是这般情形——断货一两日，随后便恢复常态。”
贾玷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药名。
紫苏、白芷、薄荷、生地、连翘、决明子、百草霜……
皆是寻常之物。
他看不出端倪。
“送到玉葳蕤那儿去。”
“让她细细瞧瞧，说不准能辨出是什么方子。”
来福领命退下。
拿到药方后，玉葳蕤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都没挪动一下脚步。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来福脸上：“若我说这张方子我看不透，爷会不会换个人来接手？”
来福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玉葳蕤那一手医术放眼整个神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比的，她要都看不明白，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解开这个局。
两个人正各自沉默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底气不足的声音：“那个……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义忠亲王站在几步开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接着开口：“不知二位，可愿给我几分薄面……”
玉葳蕤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有什么话痛快点！”
义忠亲王立刻挺直了腰板：“我认识一位大夫，医术也相当了得。
当年我嗓子坏到完全发不出声，就是被他治好的。
还有我这双腿，他也说能治，只是我自己不肯。”
说到后半句时，他看见玉葳蕤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嫌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玉葳蕤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你说话怎么老爱藏一半露一半？那位高人在哪儿？姓甚名谁？能不能请到神京来？”
一连串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义忠亲王这才反应过来——玉葳蕤在意的根本不是他愿不愿意治腿这件事。
他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正了神色，一五一十地把袁秋的事交代清楚。
他明白，贾玷要用一个人，必须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那位袁秋出身袁家，却早就跟那个家族断了关系。
现在不过是个隐居山野的老头儿。
按理说贾玷不会拒绝这个人选。
可要请动秋老，袁鸿这道坎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自从上回被贾玷夹枪带棒地训了一顿，袁鸿就铁了心要留在神京。
他说什么也不肯让义忠亲王再在他的庇护下过日子。
如今他还真在禁卫军里谋了个差事。
幸亏他从前在陕西就是个一事无成吃不了苦的纨绔子弟，根本没人会相信眼前这个浑身腱子肉的汉子就是当年那个废物。
不过也就那个缺心眼的家伙才会觉得，禁卫军的职位是他靠真本事挣来的。
背地里全都是贾玷在替他铺路。
玉葳蕤对袁秋这个人选没有任何异议。
她本就是医毒双修的天才，一眼就能看出义忠亲王那双腿有多难治。
没几分真功夫的人绝对不敢夸下那样的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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