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球馆的狂欢结束后第四个小时,陆鸣独自回到了洛杉矶的公寓。他走的时候没有让任何人送,自己开的车——那辆黑色的特斯拉,挡风玻璃上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湖人队标贴纸,是2014年赛季开始前贴上去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一小片。他没有撕掉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撕。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地板上的灯带还亮着,是那种感应的,人走过就会亮起来,然后又暗下去。他在门前站了两秒,指纹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滴”,门开了。
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没有拆开的快递,是从纽约寄来的,寄件人那一栏印着“FORBES MEDIA”的字样。他没有马上拆,先把钥匙放在鞋柜顶层的托盘里——那把铜色钥匙今天第一次没有挂在他脖子上,他把它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在钥匙扣上的湖人队标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放下去。
他换了衣服,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沙发前坐下。然后他拿起那份快递,用食指指甲划开胶带,抽出里面那本杂志——最新一期的《福布斯》,封面是一张他的照片,不是比赛照片,是去年夏天他在北京参加活动时拍的,穿着深色西装,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封面的标题印在照片左侧:“200亿先生:陆鸣的商业帝国如何从一千万起步。”他看了一眼标题,没有翻开杂志,把它放在茶几上,封面朝上。
那张封面的正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字——“全球运动员财富榜第一名,同时是NBA现役球员历史总冠军数第一名。两顶王冠,同一顶头。”
他没有去拿那本杂志。他坐在沙发上,背靠着垫子,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份杂志封面上的自己,右手握着那杯水,没有喝。他的脑子里在转的,不是封面上的数字,是那些数字出现之前的年份。
2011年,系统给他的“投资直觉”第一次触发的时候,他还在湖人队拿着新秀合同的第三年薪水,税后不到四百万美元。他没有买房子,没有买车,没有投资任何他看不懂的东西。系统给出的第一条提示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关注腾讯控股,三年内用户增长曲线将进入陡坡。”那时他对腾讯的了解仅限于用过QQ,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一家上市公司。但系统说“关注”,他就关注了。他花了一个月读它的财报、产品线、用户数据,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通过一个在线券商平台,买进了自己账户里能调动的所有现金——三百四十万美元。那一年腾讯的股价在四十港币左右。他买完之后没有再看它,因为系统说“三年内”,所以他等了三年。
三年后,系统没有告诉他什么时候卖,系统在2014年给出的第二条提示是“阿里巴巴,即将上市”。他当时账户里的钱已经从三百四十万变成了接近一千八百万——腾讯的股价在那三年里涨了五倍多。他把其中一部分变现,在阿里巴巴IPO前的私募轮里投了进去,那一次他没有投所有钱,只投了六百万美元。他在自己的笔记里写下了一行字:“如果电商会改变零售,那这家公司会成为中国最大的基础设施。”他没有把这句话告诉过任何人。
2015年,字节跳动。系统第三次提示——“短视频平台,三年内用户量将超过所有社交软件。”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通过一个海外架构投了两千万美元。那时候字节跳动还没有推出抖音国际版,估值大约三十亿美元。他的投资额度在那一年占了他整个资产组合的百分之四十。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些决策背后有系统在指引。在所有人的视角里,他只是“运气好”——在腾讯股价还在低位的时候买了,在阿里上市前投了,在字节跳动还没人听说过的时候进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止是运气。
杂志封面那行“200亿”的数字,是福布斯在核算了他所有已知的股权和资产之后给出的估算。腾讯的股份经过多轮稀释和分红,目前市值约六十七亿美元;阿里的股份在上市后经历了拆股和回购,目前约五十八亿美元;字节跳动的股份由于是早期轮次进入,经历了多轮融资扩张后,估值从三十亿涨到了超过五百亿,他的持股比例虽然在几轮中被稀释到了不到百分之二,但那份不到百分之二的股份,目前的估值超过了七十亿美元。三项加在一起,约一百九十五亿美元。加上他在其他公司的投资组合——美团、滴滴、小米、大疆——以及他在洛杉矶和北京购置的不动产,总值已经超过了二百一十亿美元。
但这些数字在他的账户里并不以“数字”的形式存在,它们是一系列分散在不同账户里的电子记录和纸质文件。他没有在任何场合炫耀过这些数字,因为他觉得这些数字和那座FMVP奖杯的重量不一样,奖杯是实心的,金属的,握在手里有真实的压手感;那些账户里的数字是虚的,它们存在于服务器里,不会因为被触摸而产生任何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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