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幽灵部队的老营地，彻底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般的魔鬼训练营。
没有了常规的队列和操典，取而代之的，是在齐腰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沼泽里，进行的负重潜行。 没有了固定的靶场，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百米之外、摇曳的树冠上，那些一闪即逝的模拟目标。 没有了热火朝天的格斗对练，取而代之的，是王卫国亲自分发的、淬了毒的竹箭，和一道冰冷的命令——“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猎杀掉你指定的目标（战友）。”
“快点！再快点！你们是蜗牛吗？！”李大山那标志性的咆哮，在泥泞的训练场上回荡。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站在平地上骂，而是像一只独眼的巨猿，挂在一根粗壮的藤蔓上，对着下方那些同样用藤蔓和树叶伪装着自己、在泥地里艰难蠕动的队员们怒吼！
“你们的伪装！就是一堆狗屎！我隔着一百米都能闻到你们的臭汗味！鬼子的狙击手，会把你们的脑袋，当成最显眼的西瓜，一个个打爆！”
“钟摆！”他冲着另一侧树冠上那个如同雕塑般潜伏的身影喊道，“你他娘的在干什么？！‘扳手’那个蠢货，已经在你的瞄准镜里晃了三分钟了！为什么还不开枪（注：指使用空包弹或模拟器）？！你在等他给你敬礼吗？！”
“报告！”钟摆的声音，冷静地从树叶的缝隙中传来，“我在等风。也……在等他身后那条蛇爬过去。”
这，就是他们这一个月来，学到的东西。 从“人”，退化成“野兽”。 用丛林的法则，去对抗丛林的主人。
王卫国静静地站在营地的最高处——一座被他们掏空了的巨大榕树的树冠上。他看着下方那热火朝天，却又充满了原始杀戮气息的训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边，是“影子”。 影子的左腿，已经没了。他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潮湿的风中微微晃动。但他那双总是如同寒冰般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他的手里，不再是匕首，而是一张巨大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地图，和一支炭笔。
“队长。”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训练……已经到极限了。弟兄们……快绷不住了。”
“我知道。”王卫国缓缓地说道，“伤亡率，怎么样了？”
“……很糟糕。”影子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这个月，我们没有再死于疾病。但是，在训练中……重伤，二十三人。其中，有八个，是被毒蛇和毒虫咬的。有十五个，是在进行高空（树冠）机动时，摔断了骨头。”
“我们的‘医生’，已经快疯了。他手里的药品，连止痛的吗啡都用光了。”
王卫国的拳头，猛地握紧。
他知道，他把这群弟兄，逼得太狠了。但是，他没有选择。 他亲眼见过日军丛林战术的可怕。他现在用训练折磨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在真正的战场上，能多一丝活命的机会！
“粮食呢？”
“更糟。”影子摇了摇头，“我们从国内带来的干粮，已经全部吃完了。这片鬼林子，能吃的果子和根茎，都被我们采光了。弟兄们现在……每天只能靠那点可怜的、带着土腥味的木薯粉，吊着命。”
“弹药呢？”
“平均每人，步枪子弹，不到三十发。冲锋枪……已经成了烧火棍。”
王卫国沉默了。 弹尽，粮绝。 这支曾经让山本都感到头痛的精锐部队，现在，竟然被这片该死的丛林，逼到了即将饿死、病死的边缘！
“不能再等了。”王卫国缓缓地站起身，他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望向了营地之外，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黑暗。
“再等下去，不用鬼子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我们必须……出去打猎。”
“队长！”影子的身体猛地一震，“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卫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嗜血渴望的笑容，“我们的训练，该结束了。现在，是时候，去检验一下……我们的獠牙，到底够不够锋利了！”
“召集所有小队长！五分钟后，作战室开会！”
……
半个小时后，临时指挥帐篷。
李大山、钟摆，和几个新提拔起来的、眼神凶悍的小队长，都围在了那张简陋的英军地图前。
“都他娘的别哭丧着脸了！”王卫国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菜色浮肿的脸，厉声喝道，“没吃的了，怎么办？”
“抢！”李山第一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没弹药了，怎么办？”
“抢！”
“没药了，怎么办？”
“抢！抢他娘的！”
“很好！”王卫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们还没饿糊涂！”
他拿起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皮尤’镇！距离我们四十公里！是日军第55师团，进攻同古主阵地，最重要的一个……前线补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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