缈湮心中微惊。她未提半句来意，这封匸卄竟已尽数知晓。
“主上说，当年旧局，如今要重开了。”她收敛心神，缓缓道，“煞源原体道躯已破封现世。主上请先生出山，共商应对之策。”
封匸卄沉默了。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陶壶缺口，半晌，才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抬手一挥，桌上几粒沙砾骤然悬浮，在空中排列成一幅模糊星图。图上七个漆黑光点错落分布，其中一枚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第一块在兵源大陆，它已经拿到了。”封匸卄声音很轻，“下一个，它会来这里。”
缈湮瞳孔骤缩：“先生是说，第二块碎片，在尘白界？”
“就在这葬沙底下。”老者指了指脚下，惨白的眼眸望向远方，“当年它被拆成七块，最重的一块，就压在沙海万丈深处。我守在这里三个沧宇，就是看着它。”
他站起身，灰袍在无风的沙海里猎猎作响。明明是枯瘦老者，起身的瞬间，却有一股横贯万古的厚重气息散开，周遭万顷沙海随之静止。
“回去告诉玄坱。”封匸卄拿起陶壶揣进怀里，“不用他请。”
“该我做的事，我不会躲。”
话音落时，人已消失在沙海之中。石屋、石桌随之化作漫天细沙，仿佛从未存在过。缈湮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化作幽烟离去。
沙海重归死寂。
万丈之下，被无数古老符文封禁的漆黑碎片，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听到了远方的呼唤。
另一边，空灵院总院，天秘阁。
这里是空灵院最核心的禁地，藏着自建院以来所有上古典籍与秘录，非院主与首座长老不得入内。高耸入云的书架摆满泛黄竹简与残破帛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岁月尘埃。
姝橦已被送往本命泉疗伤，主持天秘阁的玄素长老亲自陪同。这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妇人，素白道袍，面容慈和，此刻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煞源破封之事，我院祖师早有预言。”玄素长老伸手一招，一卷残破帛书从书架深处飞来，落在石桌上，“这是初代院主留下的手札，记着三个沧宇之前的旧事。”
凌渊低头看去。
帛书字迹古老晦涩，大半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零星字句：
“……太初有物，名曰煞源，生万物，亦灭万物……七神出，裂其体，分镇七域……守剑者叛，镇其主……”
守剑者叛。
凌渊指尖猛地收紧。
煞源说的，竟是真的。初代守剑人，当真从煞源麾下反叛而出。
“七神是谁？”戚破军沉声问，“他们如今在哪？”
玄素长老缓缓摇头：“没人知道。三个沧宇过去，初代纪元覆灭，二代纪元凋零，连我们这第三代纪元，都已走到末期。那七位至高存在，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里，连完整道统都没留下。”
她又取出一块龟甲，上面刻着七处模糊地名。
“古籍记载，七块煞源碎片分镇七处绝地。兵源大陆极渊是第一处。其余六处，分别是尘白界葬沙之底、彼岸往生河、神宫道庭陨神台、地底万骨窟、宸熙神族天葬渊，还有最后一处……”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
“最后一处在哪？”凌渊追问。
“史册无载。”玄素长老苦笑，“初代院主也只记下六处。最后一块碎片的镇压之地，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无人知晓。”
凌渊眸色微沉。
刻意抹去。
是谁做的？七神，还是初代守剑人？
就在这时，整座浮空仙山骤然剧烈震颤。
书架摇晃，竹简帛书哗啦啦掉落一地。远处钟声急促响起，一声接一声响彻云霄——那是空灵院最高级别的警讯。
玄素长老脸色骤变，袖袍一挥，阁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镜中映出极远的天际：整片天空已被染成浓墨，恐怖煞力冲天而起，搅碎万里云层。那股气息，他们再熟悉不过。
“是尘白界方向！”玄素长老失声惊呼。
戚破军猛地攥紧拳头：“它这么快就找到第二块了？！”
从兵源大陆到尘白界，相隔无数界域，纵是道境强者穿梭空间，也要数日路程。它竟只用了不到半天，便已抵达？
这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不能让它融合第二块碎片！”戚破军急声道，“一旦再融一块，实力只会更恐怖，到时候万界之内，更没人能挡它！”
玄素长老脸色苍白，缓缓摇头：“没用的。连兵源大陆的上古封印都困不住它，尘白界的封印，又能撑多久？我们赶过去，也只是送死。”
阁中瞬间陷入死寂。
是啊。
三人全盛联手，都接不住煞源随手一击。就算此刻赶去，又能改变什么？
凌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
戚破军猛地转头：“你疯了？你一个人去，与送死何异？”
“我不是去硬拼。”凌渊收回目光，指尖轻点胸口，“它说过，我身上有它要找的剑印。它不会杀我。”
他抬眼望向水镜中那片漆黑天际，眸中青金色光芒微微跳动。
“而且有些真相，翻古籍是翻不出来的。”
“我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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