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奉天，大帅府。
张作霖书房里，杨宇霆和老张都有些不安站着，杨宇霆在他旁边。
杨宇霆：“汉卿他……”杨宇霆开口，“回来没有？”
张作霖抬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杨宇霆吸了口气，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现在看来，郭松龄出兵关外，却迟迟不向冯玉祥发动进攻，大帅你叫他回来，他也不回来——这已经是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恐怕……”
他顿了顿，把那个词咬得很重：
“恐怕这回他是真的要反水。”
张作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杨宇霆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
“汉卿此时如果再继续待在天津，恐怕……会有危险。”
这句话说出口，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张作霖背着手终于开口：
“六子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他顿了顿，皱了皱眉：“我已经调张宗昌驻扎在绥芬河、东宁县的部队火速出关。他手底下的那帮白俄兵……应该也快到了吧。”
杨宇霆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张宗昌——那个粗豪的山东大汉，手底下养着一帮白俄雇佣兵，个个都是亡命之徒，这些人打起仗来不要命。
上次打吴佩孚，可是把张宗昌吃肥了，手底下七八万人，如果张宗昌的部队能从侧翼压上来，郭松龄就算有十万大军，也得掂量掂量。
“大帅英明。”杨宇霆微微欠身，“就是怕张宗昌那帮人……不过好在他跟郭鬼子也不对付，要是被郭鬼子打到关外来，他也没好果子吃，他应该是能牵制住郭鬼子一阵的。”
张作霖“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张宗昌靠不住，他又何尝不知道，上次张宗昌私自扩编，给自己就自封了个上将，手底下的中将少将封了一大堆，一个少校都能直接提拔当了师长，实则这个狗肉将军对他老张是没什么忠心可言的，指望他和郭鬼子硬拼俩家底，恐怕不现实。
杨宇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帅，张宗昌这个人，虽然也不是那么的可靠，但他手下那些白俄兵，战斗力不算弱。关键是——”
他顿了顿，看着张作霖的眼睛：
“他跟郭松龄不对付。当年咱们在整军纪武的时候，两人就结过梁子，他郭鬼子差点把他的三旅给裁了，还是汉卿从中周旋才保了下来，郭鬼子要是反水进攻山海关，他肯定也不会答应！”
张作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历史上，张宗昌确实在郭松龄反奉时扮演了关键角色。他的部队从背后给了郭松龄致命一击，成为压垮郭松龄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宇霆见张作霖点头，精神一振，朝继续说道：
“另外，常威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他的部队现在也开到了天津，一点风声也没传回来，我估摸着要么他就是在观望，要么——他已经跟郭鬼子勾搭上了！”
张作霖冷笑一声：“常威那小子，给他官当他也不稀罕，他跟着郭鬼子瞎掺合什么？那小子一心只想搞钱……不足为虑。”
杨宇霆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反驳，而是继续说道，语速越来越快：“那么，咱们现在的对策应该是——让张宗昌从侧翼压上去，牵制郭鬼子的主力；同时派人去直隶，稳住常威，如果可以，让他从背后给郭鬼子来上一刀，哪怕给他点甜头，也不能让他倒向郭鬼子；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张作霖一眼：
“少帅那边，必须尽快回来，我相信大多数士兵还是忠于大帅您的，只是被郭鬼子蛊惑，只要汉卿在奉天，郭鬼子要反水，他就师出无名——他想打着要‘拥立少帅’的名头来挑事就不可能，少帅不在他手里，他就是造反！就是乱臣贼子！”
他说得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作霖看着他，忽然笑了。
杨宇霆见了解心里一松——大帅笑了，说明他听进去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推开，喜顺快步走进来，朝张作霖微微躬身：
“帅爷，六子的火车已经到站了。一会儿就到。”
张作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点了点头，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喜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张作霖坐在那里，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杨宇霆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
沉默了几秒。
张作霖忽然抬起头，看向杨宇霆。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犹豫？是考量？还是别的什么？
“那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宇霆啊，你先回去吧。”
杨宇霆一愣。
张作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俩现在见面……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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