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时二十分的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而这漆黑里,一个人影影影绰绰朝帅府摸来……
大帅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光晕忽明忽暗,照着一个缩在门房阴影里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冻得通红的鼻头。他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脚边搁着一只鼓囊囊的褡裢,看起来就像个赶夜路进城投亲的庄稼汉。
可他那双眼睛,却不时往帅府里瞟。
帅府的大门倒是日夜开着的,因为有卫兵日夜轮流值守,可这人有大门不走,偏偏摸到了帅府后门,门房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卫兵探出头来:
“嘿!干什么的!你在那儿猫着干啥?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给你一枪!”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中正的脸——正是常二狗。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朝卫兵晃了晃。
“兄弟,劳驾通禀一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楚,“就说常司令派人送信来了,要紧事,得面呈大帅。”
卫兵接过大洋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他上下打量了常二狗几眼,也没再多问,转身进去了。
常二狗又缩回阴影里,等着。
寒风呼啸着掠过街巷,卷起一阵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跺了跺脚,把双手拢得更紧了些。
客厅里,张作霖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撕下来的日历纸——1月22日。他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张学良站在不远处,沉默着。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门被轻轻叩响。
喜顺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外面是刚才那个卫兵,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喜顺的眼神微微一动。他转过身,走到张作霖身边,压低声音:
“帅爷,常威派人来了。在门外候着,说有要紧信要面呈。”
张作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瞬。
他把那张日历纸往茶几上一拍道:
“常威那小子的人到了?叫他进来!快!”
喜顺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张作霖站起身,来回走着,张学良看着父亲,眉头微微皱起,这么晚了派人过来,会是什么事呢?
很快,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
常二狗被喜顺领进门。他进门后先朝张作霖敬了个军礼,又朝张学良也敬了个,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上前:
“大帅,常司令让我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他说——十万火急。”
张作霖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封口。
信并没有封口。
他抽出信纸,就着灯光看起来。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张作霖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信里提到的第一件事——
就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郭松龄将于1月22日在滦州起兵,自称东北国民军总司令。”
1月22日。
就是今天。
张作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
“郭已联合冯玉祥、李景林,形成三角同盟,准备攻占奉天。冯已获得英国方面巨额战争援助,军火下落正在探寻。”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信纸捏出了褶皱。
三角同盟……英国军火……
他皱着眉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缓缓放大。
那行字写的是——
“请大帅电令沿途各军,勿与郭松龄部发生激烈冲突,避免奉军有生力量损伤。请派少帅于奉天城外巨流河边构筑军事阵地,接收郭松龄所部即可。吾将生擒郭松龄,送至大帅案前!务必请大帅积极与冯周旋,对峙即可。只待郭部势穷,冯必倒戈,届时自可转危为安。”
张作霖盯着这几行字,一动不动。
良久。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常二狗。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震惊?是狂喜?还是别的什么?
“没想到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常威,总是给我弄出来个大惊喜!”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得意,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张学良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表情变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终于忍不住,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问:
“常威信里写的什么?”
张作霖转过头,看着儿子。
他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脑子的决策当然是隐瞒,那才符合他作为枭雄一贯的做法。
不告诉他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还不到时候。
他收回目光,看向常二狗。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审贼一样上下打量着这个憨厚的年轻人:
“这封信哪来的时候就没有封口的吗——你看了没有?”
常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憨厚得像个庄稼汉:
“嗨,俺看个啥嘞!俺又不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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