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下有个靠山屯，屯子里住着个叫赵老实的猎户。这赵老实人如其名，秉性纯良，平日里除了打些山鸡野兔糊口，从不多伤生灵。若是遇上怀胎的母兽或是幼崽，他宁可空手而归也绝不下手。屯里人笑他傻，说他这哪是猎人，分明是山神的看门狗。赵老实听了也不恼，只憨憨一笑：“万物有灵，给子孙留条活路吧。”
这年冬天，大雪封山，赵老实家里断了粮，眼看老母亲和妻儿饿得面黄肌瘦，他只得咬咬牙，背着猎枪进了深山。
北风呼啸，积雪没膝。赵老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连只山鸡都没见着。正灰心时，忽见雪地上一串奇特的蹄印，形如梅花，却比鹿蹄大上许多。赵老实心下好奇，顺着蹄印追去。
行约二三里，忽闻一阵哀鸣。赵老实拨开枯枝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前方空地上一头通体雪白的母鹿后腿被捕兽夹死死夹住，鲜血染红了雪地。那白鹿体型硕大，角如玉枝，眼含泪光，竟前腿屈膝，似在向他跪拜求救。
赵老实心头一软，忙上前查看。这捕兽夹铁齿锋利，显然是专门对付大猎物的。他一边轻声安抚白鹿，一边用力掰开铁夹。白鹿痛苦地嘶鸣，却并不挣扎，只信任地望着他。
好不容易解开兽夹，赵老实从衣襟上撕下布条，为白鹿包扎伤口。正忙碌间，忽听白鹿发出一声低鸣，抬头望向东方。赵老实顺势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悬崖上，几株紫草在风雪中摇曳，草叶形如鹿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奇异紫光。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鹿衔草？”赵老实心头一震。他曾听老辈人讲过长白山有种仙草，能肉白骨活死人，只有通灵的白鹿才知所在。
白鹿似听懂他心声，轻轻点头，挣扎着站起，一瘸一拐引他来到悬崖下。赵老实会意，攀着岩石采下三株紫草。正要道谢，那白鹿却已悄然离去，雪地上连个蹄印都没留下。
赵老实心知遇上了仙家，朝白鹿消失的方向拜了三拜，小心收好仙草下山去了。
回到屯里，赵老实用鹿衔草治好母亲的咳疾，又将剩下的草珍藏起来。
转眼过了半年。这日赵老实从镇上卖皮子回来，见屯里张灯结彩，一打听才知是屯长赵扒皮家办喜事——他儿子要娶镇长的闺女。
这赵扒皮本名赵富贵，因对屯民苛刻得了这么个外号。他有个独子赵天龙，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赵老实随了份子钱，也去喝喜酒。酒过三巡，新郎官赵天龙已是醉眼朦胧，忽见新娘子手腕上有个鹿形胎记，竟拍桌大笑：“这印记倒像咱家长白山上的梅花鹿！莫非我娶了头母鹿回家？”
满座宾客面面相觑，新娘子羞愤难当，掩面离席。赵扒皮忙打圆场，却听“啪”的一声，赵天龙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抬到床上，请来郎中诊治。郎中把脉后连连摇头：“公子脉象紊乱，邪气入体，非药石能医啊。”
赵扒皮急得团团转，放出话来：谁能治好他儿子，愿以半数家产相赠。
当夜，赵老实正准备歇息，忽闻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个白衣少年。少年拱手道：“恩公可还认得我？”
赵老实茫然摇头。少年笑道：“半年前雪山救命之恩，不敢相忘。”
赵老实恍然大悟：“你、你是那白鹿？”
少年点头：“正是。今日特来报恩——那赵天龙酒后失德，冲撞了鹿仙家的小女儿，已被下了咒。三日内若不化解，必七窍流血而亡。”
赵老实惊问：“如何化解？”
少年道：“本不该救这等轻薄之徒，但念在他年少无知，又是恩公同宗。明日你携一株鹿衔草去赵家，如此这般...”
次日一早，赵老实按少年嘱咐，带着鹿衔草来到赵家。
赵扒皮见是赵老实，将信将疑：“你会治病？”
赵老实道：“偶得仙草，或可一试。”
来到赵天龙床前，只见他面色青紫，牙关紧咬，已不省人事。赵老实取鹿衔草煎水，喂他服下。不过一炷香功夫，赵天龙脸上青紫渐退，缓缓睁眼。
赵扒皮喜极而泣，非要重谢赵老实。赵老实坚辞不受，只道：“仙草有灵，望公子今后谨言慎行，尊重万物。”
赵天龙经历此番生死，竟真的洗心革面，从此善待乡邻，再不敢轻狂。
消息传开，远近乡民都知赵老实得了仙草，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赵老实有求必应，用剩下的鹿衔草救了许多人。更奇的是，这草采叶留根，过七日又长新叶，竟取之不尽。
这日，赵老实采草归来，忽见那白衣少年立于道旁，面色凝重：“恩公大祸临头矣！”
赵老实忙问端的。少年道：“今日是否有个青衣道士前来求药？”
赵老实点头。少年顿足道：“此乃长白山蛇仙化身！它垂涎仙草已久，苦于不知所在。如今得知宝地，今夜必来抢夺。若仙草落入此獠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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