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叶号”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追赶的孤鸟,沿着来时的能量主脉亡命飞驰。尾部引擎喷出的翠绿光焰因过载而带上了不稳定的炽白色,船体在高速与剧烈转向中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舷窗外,那七彩流转的星雾与悬浮陆块的奇幻景象,此刻都化作了模糊倒退的光带,再无暇欣赏。
舱内气氛凝重如铁。医疗区,林小凡被安置在特制的维生修复舱内,淡绿色的生命能量液包裹着他苍白的小小身躯。眉心新符的光芒已黯淡到近乎熄灭,只有极其微弱的脉动证明着意识尚未消散。过度敞开灵性连接两个极端痛苦存在所带来的创伤,远超肉身负荷,是灵魂层面的透支与侵蚀。月璃和加尔扎长老轮流守在一旁,以最精纯的月华与秩序祈愿温养着他的识海,防止其彻底沉寂或溃散。暗寒则盘坐在修复舱旁,怀中古镜的星火同样暗淡,镜身甚至比之前多了几道细微的、仿佛能量干涸留下的苍白纹路。她闭目调息,冰寂之力内敛到极致,如同一块万古寒冰,守护着这一小片区域最后的安宁。
主控台前,敖嶙简单处理了身上深可见骨的银色切割伤(银梭探针留下的痕迹带着顽固的秩序侵蚀性),灌下几口浓缩能量液,便代替消耗巨大的月璃坐镇指挥。龙目赤红,布满血丝,紧盯着导航屏幕与后方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流。
“那些铁疙瘩没追来?”敖嶙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暴怒与警惕。
“银梭探针撤退后,未在后方探测范围内再次出现。”向导七号的合成音依旧平稳,但运算核心的负载显然不轻,它正同时处理着航线修正、损伤评估、能量分配以及深度扫描可能存在的追踪信号。“但其撤退方向明确,且根据其行为模式,极大概率已将‘静谧之芯’异常能量反应、谐律之环碎片被取走、以及我方特征数据上传至更高层级的网络节点。”
“也就是说,很快就会有更狠的家伙来找咱们晦气?”敖嶙咬牙。
“可能性高达89.7%。时间无法精确预估,取决于节点距离、信息处理优先级及我方踪迹隐蔽程度。”向导七号回答,“当前首要任务:尽快脱离‘苍翠回廊’区域,进入常规星空,利用星雾与复杂能量环境遮蔽行踪。建议航向:原路返回至‘失落庭院’区域,经由我们进入时的能量主脉,返回外层屏障门户。”
“那破门还能用?”敖嶙想起进来时那惊险的共鸣穿行。
“门户为单向或双向尚不明确,但根据其结构与能量残留分析,从内部激发‘本源共鸣’打开通道的难度应低于外部。”向导七号调出模型,“可利用已回收的谐律之环碎片作为‘共鸣媒介’,其本身蕴含的纯净谐律能量,或可替代部分林小凡与古镜的引导作用。”
“碎片?”敖嶙看向货舱方向,那里封存着几块散发着柔和七彩光晕的奇异残片,最大的那块超过百米,即使被特制力场约束,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勃勃生机,与船上其他重伤员的萎靡形成鲜明对比。“那玩意儿现在安分吗?”
“碎片状态稳定,能量内敛,未检测到主动排斥或攻击倾向。但其内部灵性波动……与林小凡及古镜残留的共鸣痕迹依然存在微弱联系。”向导七号顿了顿,“此外,检测到碎片散发的谐律能量场,对船内人员的伤势恢复、尤其是对抗秩序侵蚀性伤口,有微弱的正面辅助效果。”
这算是个不幸中的好消息。
“那就这么办!全速返回庭院!”敖嶙拍板。
“翠叶号”在向导七号的精确操控下,如同一道翠绿流星,逆着来时的光河主脉,向着“失落庭院”方向疾驰。沿途,回廊的景象似乎比来时更加……躁动不安。星雾的流转变得紊乱,不时有能量湍流毫无征兆地爆发,一些浮岛上的植被出现了不正常的枯萎或狂野生长的迹象,甚至看到少数游荡的畸变体变得更加狂躁,相互撕咬,或者朝着核心方向发出无意义的嚎叫。显然,“静谧之芯”的短暂异动与碎片被取走,对这片本就脆弱平衡的生态乌托邦造成了连锁影响。
“回廊的‘病情’在加重。”加尔扎长老暂时离开医疗区,来到主控台旁,看着舷窗外变化的景象,忧心忡忡,“失去了碎片在核心区域的微弱制衡,那‘病变核心’的侵蚀与吞噬恐怕会变本加厉。我们带走碎片,或许……加速了它的衰亡。”
“顾不了那么多了!”敖嶙烦躁地挥挥手,“先管好咱们自己!那黑心太阳是死是活,等咱们有命出去再说!”
话虽如此,每个人心中都难免沉重。他们此行,似乎揭开了一个更巨大的疮疤,却无力立刻缝合。
航行比预想中顺利,并未遭遇大规模拦截或陷阱。或许是“病变核心”正忙于消化内部的变化与动荡,或许是银梭探针的撤退带走了大部分即时威胁。约莫半天后,那片熟悉的、由能量涡旋托举的“失落庭院”轮廓,再次出现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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