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棋和闻不言的长辈坐在一桌,对面显然有自己的考量,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客套话,郑观棋乖巧地坐着,把相机包端正地放在腿上,也不说话。
只是闻母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了,她似乎很焦躁,不断地扣弄自己的大拇指。
闻不言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又被这奇怪的氛围吓了一跳,他把果盘放在桌上,心虚地问:“咋了?妈、小姨,你俩别盯着我看……怪瘆人的……”
闻不言的小姨继续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臭小子、实话实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闻不言用被背叛的眼神看着郑观棋,得到郑观棋无辜的回视。
于是他别过头,故作轻松地说:“散步。”
“散步能被巡逻队找麻烦?”闻母一拍桌子,震得筷子跳起来,郑观棋顺手接住要滚下去的筷子。
“我——”闻不言昂起头,瞪眼,像村口的大鹅一样给自己壮胆,“那是他们没事找事!”
“闻不言,你说实话,”闻母放在桌上的手蜷缩起来握紧,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神秘的火焰,那是愤怒和焦虑交织跳跃的火,它要烧断一个走在头发丝上的女人最后的理智,“你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我明明告诉你最近外面很危险、不要出门,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出门?”
闻不言想收敛自己的脾气,像往常一样糊弄过去,可是他的母亲没给他这个机会:“闻不言!你还在偷偷学摄影是吗?你拍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删掉、闻不言——删掉!”
她的焦虑越烧越旺,不仅要烧伤闻不言,更是要烧掉她自己,她的嗓音越来越癫狂,像陷入了某种癔症中:“闻不言!听话、把东西删了!把相机扔掉!别管那些事……别管……你为什么就不能待在家!”
“妈!”闻不言后退,“……为什么?”
相机被陌生人摔掉之后压抑着的委屈像沸腾水中的气泡一样涌上来:“我只是喜欢!只是喜欢啊——妈妈!你为什么就不理解呢?”我明明都已经拼尽全力地掩饰了啊,为什么连这一点点自由都不给我?
闻不言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不喜欢相机,她讨厌拍照、甚至到了看到相机就想吐的地步。
所以当儿子第一次举起相机、仰着笑脸说着“妈妈,我以后想当一名记者”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对儿子找到理想的喜悦,而是恶心,她扒在垃圾桶边上,吐到虚脱,吐着吐着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
命运的山倒塌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压得她一刻都喘不过气。
她像《睡美人》中担忧公主碰到纺锤的国王王后一样,近乎神经质地屏蔽了家里一切有关摄影、相机的东西。
但是她又不是完全接受不了摄影,如果是其他人,她的排斥就会少很多——只是针对他。
而闻不言的小姨,她作为帮凶,也没有制止,她只是说:“不言,你要原谅你的妈妈……闻不言——不听、不看、不说,答应小姨,我们——不听、不看、不说。”
不听、不看、不说——不言,这是妈妈取的名字,她要他一辈子不听、不看、不说、不挣扎。
成吨的悲伤淹没了他,他无法忘记母亲难过的眼睛、可要他割舍热爱,无异于在心口剜肉。
所以他张开嘴,只能发出溺毙的气音。
让妈妈悲伤的湖同时溺毙了热爱游泳的他。
他像一尾鱼一样急匆匆地跃过水面。
“砰——”他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嘶——】郑观棋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俩咋办?】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当缩头乌龟、不丢脸——就是可惜你这顿还是没吃上,】金闪闪也是熟练了,【你身上好像也要背上走到哪哪出事的buff了。】
郑观棋叹气,他看着抽噎的闻母和一边安慰她的闻父和小姨,轻手轻脚地离开。
玄关的柜子上有两张画出来的全家福,一张大概是闻不言三人家庭的、另一张是四人的全家福,其中“父亲”被用黑笔和红笔涂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笑容灿烂的母亲和比着剪刀手的两个女儿。
划掉父亲的每一笔都很用力,笔墨深深浅浅,像划过皮肤的刀口一样锋利疯狂。
郑观棋收回了目光,把相机交给金闪闪保管。
走出门外之后,他随便找到一个开着的窗户、变成渡鸦跳下去。
闻不言在掉小珍珠,没注意到窗边蹲了只渡鸦。
他把锁在抽屉里的相册掏出来,一面面翻过,视野里模模糊糊,他看见自己的那片独特的天空、他看见只属于他的云、看见丧彪……他看见的是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世界。
但他的世界也在模糊,他快要抓不住自己的世界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逼着妈妈接受自己的爱好,只是偷偷摸摸地享受那片刻的快乐,虽然得不到妈妈的支持、但是他的生活已经充满幸福。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像刀子一样划开快乐的假象,暴露出残酷的矛盾——妈妈对他爱好的控制近乎变态,他无法再骗着自己不顾妈妈的感受、偷偷摸摸地、小心翼翼地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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