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元始天尊：“元始道友，你掌大道规矩，万物秩序皆在你心，这宇宙法则便是你的功法，你还需要什么功法？”
最后他面对通天，笑容里多了几分率性：“通天道友，你性情如剑，锋芒毕露，天地万物皆可为剑，皆可为法，你——又需要什么功法？”
三句话问完，堂中落针可闻。
老子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异色。元始天尊垂目不语，眉心微蹙，似乎在咀嚼这番话的分量。通天则直直瞪着文渊，剑鞘不知何时已放了下去。
文渊心中暗道一声“有门”，面上却愈发肃穆，按照玄女教他的节奏，忽然扬声反问：“三位道友，你们可想过——这洪荒天地，少了什么？”
他自问自答，一字一顿：“少了教化。”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三清眼中激起千层涟漪。
“天生万物，万灵蒙昧。”文渊负手而立，目光掠过三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悯，“弱肉强食，龙凤麒麟争霸，，便是如今人族初生，亦是茹毛饮血，不识大道。三位道友皆有通天彻地之能，难道就打算这样各修各的，看着芸芸众生在蒙昧中沉沦吗？还是等待大能觊觎出现，然后投入其麾下受人颐指气使？”
老子沉默。元始默然。通天欲言又止。
文渊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玄女说，这句话一定要说得轻，轻到像是无意间掉落的种子，却要落在最深的土里。
于是他放轻了声音，几乎如耳语般说道：“功法渡己，立教渡世。三位道友，你们以为，天道让你们三人同时生于这洪荒，是为了什么？是做受人摆布的傀儡吗？还是做叱咤风云，引领时代的领秀呢？”
这话一出口，三清面色齐齐一变。
文渊不等他们反应，忽然抚掌而笑，语速加快，仿佛刚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有了！三位道友何不联手创一教派？老子道友阐天道之无，元始道友明天地之序，通天道友截万物之变——三道归一，浑然一体，便叫‘道教’，如何？”
他口中说着“如何”，语气却笃定得像是这件事本就该如此。
“道教……”通天喃喃念了一遍，眼中忽然迸出光芒，扭头看老子和元始，“大哥，二哥，我觉得——”
“且慢。”老子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和，目光却像是一面镜子，直直照向文渊，“文渊道友，你说了这么多，还未告诉我——你图什么？”
这一问犀利至极，通天的热切、元始的沉吟、老子的审视，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比方才更沉、更重。
文渊心中咯噔一下，掌心微微沁汗。玄女可没告诉他老子会这样问。
他沉默了一息，脑中念头飞转——不能说假话，老子那双眼睛盯着，假话必然穿帮。也不能说全真话，总不能说这是玄女教他忽悠人的。
那就说一部分真话，用真话当盾牌。
于是他叹了口气，面露坦荡之色，将双手一摊：“既然老子道友问了，我便直说——我想蹭功德。”
通天一愣：“蹭功德？”
“不错。”文渊苦笑，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三位道友立教教化万灵，这是何等功德？届时还望三位在教中给文渊留个名号，不拘什么名义副教主也好，名义顾问也罢，我跟着沾些功德，日后行走洪荒也体面些。这便是我的私心。至于功法，实不相瞒，有，但是对你们不适合。那都是普通修士玩的玩意。三位应该走出自己的大道。”
他说完这番话，坦然与老子对视。
老子注视他良久，白眉下的目光渐渐从审视变成了了然，甚至隐约有了一丝笑意。他微微颔首，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解释——有私心的人，才可信。
元始天尊也点了点头，淡然道：“你能直言私心，倒比那些满口大义之人更叫人放心。”
通天的反应最干脆，当下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你个文渊，把蹭功德说得这般理直气壮，我倒是头一回见！不过你这主意当真妙极，立教可比闭门修炼有意思多了！”
老子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望向堂外苍茫天地，良久，低声道：“道教……三道归一，教化万灵。这个名号，天道许了。”
此言一出，隐隐有雷声从天际滚过，仿佛天地在为这个名字作证。
文渊心中大石落地，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他知道，成了。玄女那番话里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说动了一个人，而是同时说动了三个人——让老子看到了道的归宿，让元始看到了秩序的延伸，让通天看到了万千生灵的可能。每个人都在这个提议里看见了自己最想要的，便都以为是自己的选择。
“那么，”文渊笑吟吟地重新落座，端起茶盏，“三位教主，咱们来聊聊这教派该怎么立？”
通天瞪他一眼：“这会儿又成‘咱们’了？你不是要蹭功德吗？”
“蹭功德也得参与建设不是？”文渊面不改色，举盏作敬状，“来，以茶代酒，预祝道教开山立派，教化洪荒。”
老子拈须微笑，元始举盏相应，通天骂骂咧咧地抓过茶杯，四人茶盏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至此，日后遍布洪荒、传承万古的道教，便在文渊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一份坦坦荡荡的私心之下，初具雏形。
至于这教派日后会如何，三教归流到底怎么归，那就是三清自己该头疼的事了。
他文渊，只负责点火。
只是这计划实在太过庞杂，文渊瞥一眼那厚厚一摞的策划玉简，便觉得脑仁儿生疼。玄女见状，也绝了让他细看的念头，索性不再提文案的事，只在恰当的关口，适时提点他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眼下，地道有后土那边在默默推进；人道一途，女娲正热火朝天地抟土造人，而为之保驾护航的道教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唯独这天道——文渊抬头望了望天，只觉无处着力，一时犯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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