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疗愈中心”第一次深度课程后第四天，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虚相与心流”的新锐艺术家群展，策展方背景深厚，吸引了沪上艺术圈、收藏界和不少社会名流。徐薇的“观澜艺术基金会”是本次展览的协办方之一，她本人更是以联合策展人的身份高调亮相。
这是徐薇的“主场”——一个可以最大限度展示她专业素养、人脉资源和“高雅品位”的舞台。按照她的习惯，她会在这里继续筛选潜在目标，巩固自己“艺术女神”和“心灵导师”的双重人设。
林灿也收到了请柬。他当然要来，不仅要来，还要带着最得体的微笑，来看一场好戏。
下午三点，展馆内人头攒动。徐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套裙，长发优雅地盘起，正被几位收藏家和艺术评论家簇拥着，对着一组抽象油画侃侃而谈。她的语调依旧从容，引经据典，分析画面中的“潜意识涌动”和“情感张力”，引得周围人频频点头。
林灿在不远处，端着一杯香槟，看似随意地欣赏着另一幅作品，实则所有的感官都像精密的雷达，锁定着徐薇。
他能看出不同。
徐薇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细心观察，能发现她眼角用了比平时更重的遮瑕，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焦躁。她的笑容弧度依旧完美，但维持的时间似乎比往常短了零点几秒，切换时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更关键的是，她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西装裙的侧缝，这是她以前极少出现的小动作——一种内心不稳定的外在泄露。
“毒素”开始发作了。林灿心中了然。那包含着“逻辑悖论环”和“心理暗示锚点”的“挫折能量诱饵”，以及充满“虚假趋势预判”的“欲望洪流诱饵”，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和“转化”的。它们正在徐薇依赖的精神系统内部，引发着微妙而持续的干扰。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考究、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某知名美术馆馆长）向徐薇提出了一个稍微偏门的问题：“徐小姐，关于这组作品中对‘皮耶罗·德拉·弗朗切斯卡’透视法的解构性引用，与艺术家自述的‘数字时代视觉焦虑’主题之间的关联，您是如何理解的？这种古典与现代的张力，似乎存在某种阐释上的断裂。”
这个问题有一定深度，需要瞬间调动艺术史知识和临场思辨能力，正是徐薇平时最擅长应对、用以彰显才华的类型。
所有人都看向徐薇，等待她精妙的解析。
徐薇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如果是往常，她几乎可以不加思索地流畅回应，将古典技法与现代议题巧妙勾连，甚至引申出更深刻的观点。但此刻，林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瞳孔有瞬间的失焦，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库中的对应信息，但检索路径……好像遇到了干扰？
她开口了，语调依旧平稳：“弗朗切斯卡的透视法，代表了一种理性的、稳定的古典秩序观。而数字时代的视觉是碎片化的、流动的……” 开头还算中规中矩。但紧接着，她的阐述出现了一丝混乱，“这种断裂……恰恰是艺术家想要表达的，嗯……一种对确定性的……消解？或者说，是一种……呃……”
她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词穷，用了两个不确定的“或者说”和拖长的语气词。虽然她很快调整过来，用一段比较空泛的“关于真实与虚拟边界”的论述勉强接上，但那种流畅感和一击即中的犀利感消失了。她的解释变得有些绕，有些浮于表面，未能真正切中那个问题的核心矛盾。
提问的馆长礼貌地笑了笑，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周围几位听众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徐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发挥失常。她脸上的笑容未变，但耳根处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被妆容掩盖了大半），摩挲裙缝的手指动作加快了。她迅速将话题引向旁边另一幅作品，试图转移注意力。
林灿心中冷笑。这只是一个开始。那“逻辑悖论环”的影响，可能正在干扰她快速整合信息、形成精准判断的思维过程。
接下来又发生了几件小事。
一位相熟的女企业家过来打招呼，寒暄间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项目推进总遇到莫名其妙的阻力。若是平时，徐薇可能会用她那种充满同理心又略带神秘指引的语气，说些“可能是能量场需要调整”或“换个角度思考瓶颈”之类的话，既显得高深又能维系关系。但今天，她听着对方的抱怨，眼神却有些飘忽，回应也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公式化地说了句“好事多磨，坚持一下”，显得干巴巴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那位女企业家愣了一下，客套两句便走开了。
另一个更明显的失态发生在一位基金会的重要金主（一位喜好附庸风雅的制造业老板）面前。这位老板看中了一幅标价不菲的色彩艳丽的画作，兴致勃勃地向徐薇询问收藏价值。徐薇在评价时，本该侧重于艺术性和市场潜力，但她不知怎地，话语中却夹杂了几句对画家“私人生活不够检点，可能影响作品长期价值”的、过于主观甚至带有个人情绪色彩的评论。这种不符合她一贯专业形象的、近乎“八卦”和“贬低”的言论，让那位金主都有些愕然，打哈哈道：“徐小姐要求真严格。” 徐薇说完似乎也后悔了，连忙补救，但气氛已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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