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香料与鲜血
泉州港,三月十八,惊蛰后第十三日。
慕容惊鸿的船队是辰时三刻进港的。十二艘福船吃水极深,船舷几乎与水面齐平,甲板上堆满的货箱像小山。船还未靠稳,岸上已挤满闻讯而来的商人——闽帮、浙帮、粤帮,还有几个穿着西洋长袍的佛朗机人,全都伸长脖子盯着那些货箱。
“香料三千担!象牙两百根!苏木五百担!”账房先生站在码头,扯着嗓子唱名,声音都喊劈了。
人群沸腾。
自赵元瑾乱后,南洋航路断绝近一年,香料价格翻了三倍仍一货难求。胡椒在广州黑市已炒到每斤五两银子——是战前的六倍。此刻三千担香料入港,无异于将整整一座银山倾倒在泉州码头。
“我家全要!按市价加一成!”
“放屁!浙帮出价加两成!”
“西洋商会出价加三成,现货现银!”
几个商人几乎要动手,被家仆死死拽住。
慕容惊鸿站在“潜龙三号”船头,断臂空袖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没有阻止这场闹剧,只是静静看着,眉头紧锁。
八十万两货值的香料,确实是救命钱。但这钱烫手。
人群边缘,几个穿着青袍、面白无须的人正冷眼旁观。为首的是新任泉州市舶司副使——那个一个月前从京城空降、赵广德查不出任何背景的“凭空冒出者”。
他叫钱安,据说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干儿子。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泉州所有商船的关税提高四倍。
此刻,钱安盯着那堆积如山的香料箱,嘴角微微扬起。他对身边小太监低语几句,小太监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
慕容惊鸿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动,只是对身边亲兵低声吩咐:“去府衙,请赵知府。另外,飞鸽传书京城,告诉殿下:货到了,有些东西……也要动了。”
一个时辰后,风波如约而至。
钱安带着三十名番役,大摇大摆来到码头。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绸缎,尖声道:
“市舶司奉旨:所有海外贸易收归官营,私商课以五成重税!这批香料、象牙、苏木,全数充入官库,待估价后由市舶司统一发卖!”
他话音一落,满场死寂。
然后,像油锅溅入水滴,整个码头炸开了。
“放你娘的屁!”一个浙商当场跳起来,“这货是长公主殿下特许,慕容将军拿命换回来的!你一张破纸就想充公?”
“五成税?朝廷税制明定三十分之一,何时有五成税?”另一个老商人颤巍巍指着钱安,“你、你这是矫诏!”
钱安冷笑:“圣旨在此,谁敢抗命?来人,封货!”
番役们一拥而上。
商人愤怒,但他们只是商人,不敢与官斗。眼看香料箱就要被贴上封条——
“且慢。”
慕容惊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住了。
他从船头走下,独臂按刀,步伐不快,每一步却像踩在钱安心口。
“钱公公,”他停在钱安面前五步,低头俯视这个矮胖太监,“你说圣旨。本将问一句:这圣旨,盖的是哪位陛下的玺?”
钱安脸色微变:“自、自然是当今陛下的玺。”
“当今陛下是谁?”
“是……是李靖瑶陛下。”
“李靖瑶陛下登基时,尚在襁褓。”慕容惊鸿声音平静,“太后垂帘,长公主监国。本将问你:削长公主监国之权、将海贸收归官营这两道圣旨,太后可知?内阁票拟是谁?司礼监批红是谁?传旨太监又是谁?”
钱安额头渗出冷汗:“这、这是司礼监刘公公亲自……”
“刘瑾已被长公主殿下以矫诏罪下狱。”慕容惊鸿打断他,“他的供词在京中传抄三省,你不认字?”
钱安语塞。
慕容惊鸿不再看他,转身面朝码头,声音提高:
“诸位!长公主殿下有令:京城伪诏,系乱臣贼子矫制,已悉数作废!泉州港恢复旧例,关税按三十分之一征收,凡有额外盘剥者——可当场拿下,送京问罪!”
他顿了顿,独眼中寒光迸射:
“本将受命镇守南洋,保的是大夏的商路、大夏的百姓,不是保几个矫诏的阉竖。”
刀出鞘三寸。
钱安连退三步,撞翻身后两个番役。他脸色铁青,指着慕容惊鸿:“你、你敢抗旨……”
“本将抗的是伪旨。”慕容惊鸿一字一句,“你若不服,即刻进京告状。但泉州港——本将说了算。”
他收刀回鞘,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钱安。
码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秦昭雪是在三日后接到慕容惊鸿密报的。
此时她正在京城长公主府,对着摊开的账册揉太阳穴。户部尚书王允之坐在下首,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愁苦。
“殿下,八十万两,够北方赈灾和海军半年军饷。”王允之翻着账本,“但南极远征、南洋平叛,这两项都是无底洞。户部算了三遍,至少还需三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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