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面骷髅挥舞着骨锤,带着数十个阴尸门弟子的滔天怨气,狠狠砸向十三的头顶。
石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骨锤上的噬魂咒纹亮起猩红的光,所过之处,连阴界的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密的黑洞。十三刚引爆雷劫本源,魂体已经透明得近乎消散,怀里还死死护着那枚嵌着母亲发丝的血红赶尸铃,连抬手挥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更要命的是,怀里的镇魂铃突然剧烈震动,玄阴鬼王的怨毒咒文顺着铃身蔓延上来,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臂。蚀魂咒瞬间钻进魂体,原本就濒临溃散的雷火,瞬间黯淡了大半。
“雷劫宿主,受死吧!”血面骷髅发出癫狂的笑,骨锤离十三的头顶只剩半寸距离,“拿你的人头献给鬼王大人,老子就是阴尸门的大功臣!”
身后的数十个黑袍弟子也同时扑了上来,骨刀、赶尸铃齐齐催动,漫天的阴邪怨气封死了十三所有的退路。前有杀招,后有追兵,怀里还锁着玄阴鬼王的残魂,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十三闭上眼,指尖死死攥住胸口的引魂佩,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柳青瓷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对不起,青岚,我好像要食言了。
“轰隆——!”
就在骨锤即将砸中十三天灵盖的瞬间,石穴最深处的黑暗里,突然爆发出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清冽白光。
这白光不似十三的雷火那般暴烈,却带着穿透一切阴邪的力量,像春日融雪的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石穴。冲在最前面的血面骷髅,刚碰到白光的边缘,整个人就像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握着骨锤的手臂瞬间融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石壁上,魂体淡了大半。
紧随其后的数十个黑袍弟子,更是被白光撞得人仰马翻,手里的赶尸铃、骨刀碰到白光,瞬间就被净化得锈迹斑斑,连上面的咒纹都寸寸碎裂。
更惊人的是,十三怀里剧烈震动的镇魂铃,在这白光出现的瞬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铃内的玄阴鬼王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吼,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缩了回去,连一丝怨气都不敢再往外溢。
十三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这是引魂佩上伴随了他十五年的气息,是他血脉深处日夜思念的气息,是他找了整整十五年,刻在骨子里的、母亲的气息。
白光缓缓收拢,在石穴中央凝聚成一道纤细的魂体。
那是一个穿着素白道袍的女子,道袍早已被撕扯得褴褛不堪,边角布满了咒纹灼烧的痕迹,魂体透明得几乎要和白光融为一体,显然是受了极重的伤,被折磨了太久。可她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茅山弟子独有的清冽温润,哪怕魂体虚弱到极致,周身的气息也依旧温和而坚定。
她的脸,和十三怀里那枚引魂佩上刻着的女子面容,一模一样。
是陈青岚。
是他找了十五年的母亲。
十三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怀里的镇魂铃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断脉剑也从指尖滑落。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哽咽的气音,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十五年。
从他四岁记事起,就听着茅山的流言长大,所有人都说,茅山百年难遇的天才陈青岚,修炼走火入魔,魂飞魄散了。只有他不信,只有他攥着那枚冰冷的引魂佩,走遍了大江南北,从阳间找到阴界,找了一年又一年。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她是不是还活着,想过她是不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却从没想过,会在阴界的石穴里,在他濒临绝境的时刻,见到她以这样残破的魂体现身。
陈青岚的目光,从落在十三身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挪不开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比她还高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轮廓,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濒临溃散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积攒了二十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又怕自己虚弱的魂体碰伤了他,最终只能停在半空中,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心疼和释然,轻轻说了一句:
“十三,娘终于等到你,觉醒雷神之力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又像一股暖流淌过十三的四肢百骸。他再也忍不住,几步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陈青岚面前,死死攥住了她冰凉的手,终于喊出了那句在心里念了千万遍的话:
“娘!”
这一声“娘”,喊碎了十五年的思念,喊散了十五年的委屈,也喊得陈青岚彻底绷不住,蹲下身,把他紧紧抱进了怀里。她的魂体太虚弱了,拥抱都带着透明的虚影,可那怀抱的温度,却和他梦里无数次梦到的,一模一样。
“对不起,十三。”陈青岚摸着他的头,眼泪掉在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愧疚,“是娘不好,让你一个人在阳间受了这么多苦,让你找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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