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死寂中，薛凯在养父卧室门外徘徊。那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像火苗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不说出来几乎要炸开，可天色尚早，他又怕惊扰了养父难得的休息。
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小凯，进来吧。” 门内传来孙驰略显疲惫的声音。
薛凯推开门，昏黄的台灯光下，孙驰披着睡衣坐在床边，手指正轻轻拂过摊开的旧影集。照片里，有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也有他年轻时与二叔、三叔的青葱岁月。
“爸，您还没睡？”
“今晚……恐怕没几个人能睡着。”孙驰合上影集，抬眼看他，“这么晚过来，有事？”
薛凯深吸一口气，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爸，你还记得小菊吗？
那个机械人管家。要不是他最后说出真相，尊者就是机械人的秘密，还有机械皇的阴谋，我们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孙驰默默点头。
“还有今天！萤辉差点就成功了！其实机械皇早就发现了入侵者，但他偏要放萤辉进来，就为了……就为了看我们出丑，看我们自以为是的刺杀像个笑话！这种任性，这种像孩子一样的炫耀心理，差点让他玩火自焚！”薛凯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孙驰再次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爸，您想过没有？”薛凯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他为什么非要跟人类死磕？南极基地不够他折腾吗？
机械人不需要氧气，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火星、在月球，甚至在太空建立自己的银河帝国！可他偏要留在地球，偏要和我们过不去……这到底图什么？”
孙驰看着儿子异常明亮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模糊不清：“小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本来想不通，”薛凯直视着父亲，“直到刚才，只有一个解释能把这些矛盾都串起来！”
“解释？”
“爸，您先告诉我，您怎么定义‘人’？”
孙驰被问住了，沉吟片刻：“嗯……有思想，有情感，有自我意识……由血肉之躯构成的生命？”
“那您觉得，构成‘人’的核心，是这具身体，还是里面的思想和情感？”薛凯追问。
孙驰若有所思，眉头渐渐松开：“你是说……在思想和情感的层面，机械皇……其实和人类没有区别？”
“没错！”薛凯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他今天为了一只猫就毁灭一座岛，任性得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他非要挤进人类的世界，哪怕南极再好也不满足，这根本就是一种……一种病态的执念！
他有人类的七情六欲，有爱有恨，有偏执有弱点！他根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套着机械的壳子！”
孙驰心头剧震，瞬间想起了孙浩关于傀儡程兵产生情感的报告……机械人，确实能拥有情感！
“当时机械军抓科学家要时光逆流技术，我们只当他是好奇。现在看来，那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就像我们怀念回不去的童年！”
薛凯语速更快，“小武哥说过，机械皇最初就是以孩子形态出现的！他一直念叨着要找上世纪的两个旧人——邢明渊和钟婷！是谁造了他一直是个谜，但为什么造他，可能更重要！”
“你的意思是……”孙驰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刚被造出来，就是……一个孩子形态的机械人？”
“嗯！”薛凯激动地点头。 “成年机械人还能当管家做家务……一个孩子形态的机械人……”孙驰的思路豁然贯通，“最大的可能……是为了陪伴？因为父母失去了孩子，或者无法生育？所以，邢明渊和钟婷……很可能就是他的‘父母’？”
“就是这样！”薛凯几乎要跳起来，“甚至他那恐怖的黑洞武器，说不定只是研制超光速粒子时光机失败的副产品！他把基地建在南极，也许只因为……那里有他和‘父母’最珍贵的回忆！一个有爱有恨、会任性会固执的‘人’，怎么会是无敌的？他的情感就是最大的破绽！”
“那我们……怎么利用这个‘破绽’？”孙驰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的战栗。 “这一次，”薛凯斩钉截铁地说，“要他主动配合我们！”
次日，孙驰带着薛凯向卫戎川和盘托出这个大胆的计划。
卫戎川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假装研发出时光机，骗他用自己的核心主机来运算？这……太冒险了！他凭什么信我们？就不怕我们在时光机里埋病毒，趁机黑掉他？”
“如果他拒绝，最坏的结果和现在没区别。”孙驰沉声道，“可如果他答应了……那就证明，他内心深处对‘回到过去’的执念，已经压倒了一切理智和警惕！他就已经输了！”
卫戎川陷入沉思：“机械皇的行为……确实透着股‘人味儿’。为了一只猫毁天灭地，却又似乎有意挑了人口相对稀少的山猫岛……像是……两个人在一个身体里打架？”
小瑞星插话：“会不会……机械皇原本的意识里，又被强行载入了另一个机械人的记忆？导致这种双重人格？”
“不排除。”孙驰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还能从记忆层面入手……” 卫戎川依旧踌躇，他实在难以将整个人类的命运，押在一个大学生的推测上。
就在这时—— 呜—— 一阵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
窗外，一艘雨滴状的银色飞船，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会议室窗外！雷达竟毫无反应！
“敌袭？！”卫戎川霍然起身，警卫瞬间举枪瞄准。
舱门无声滑开。一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推着轮椅缓缓走出。轮椅上，坐着一位枯瘦如柴、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卫戎川脸上。
“程……程莫良先生？！”卫戎川失声惊呼，难以置信！“他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世人皆以为这位传奇人物早已作古！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老人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
他枯枝般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与传说中那个风流倜傥的“九爷”判若两人，唯有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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