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捧着那些糖和巧克力,愣住了。
“沈主任,这……”
“累了吧,吃了好干活!”沈空青转身又去洗手消毒,“告诉大家伙,咬牙挺住!前线的战士都是拿命在拼,咱们这要是掉链子,那就是在杀人!”
小护士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糖跑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又送来了一车重伤员。
这次的情况更惨烈。
全是炮击造成的贯穿伤和震爆伤。
担架刚落地,沈空青就听见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求救声。
不是嘴里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
【心脏:“累……太累了……跳不动了……右边破了个洞……血都漏光了……”】
沈空青眼神一凛,直接冲向最里面那个担架。
那个战士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旁边的军医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按了两下,绝望地摇摇头。
“不行了,心跳停了,瞳孔散了。”军医叹了口气,伸手要去拉白布单。
“别动!”
沈空青一声,吓得那军医手一哆嗦。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军医,手掌直接按在那战士的胸口上。
在她的感知里,那颗心脏还在倔强地抽搐着,像是一条搁浅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
“手术刀!开胸!”
“沈主任!”军医急了,“这人都没气了!而且这里条件这么简陋,开胸那是找死啊!感染这一关就过不去!”
“我说开胸!他还能救!谁敢盖白布!”
那煞气,震得周围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郑铁柱咬了咬牙,把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拍在她手里:“开!出了事我担着!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
沈空青没废话,手起刀落。
胸腔打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心脏:“啊!光!我看见光了!谁在摸我?好暖和……”】
沈空青的手伸进胸腔,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右心房上的那个破口。
没有体外循环机,没有心脏停跳液。
她只能在心脏还在微弱跳动的情况下,进行缝合。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持针器,缝合线。”
沈空青的声音稳得可怕。
所有的杂音都被她屏蔽在脑后,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颗残破的心脏,还有那一枚小小的弯针。
一针。
两针。
每一针下去,都要配合着心脏跳动的频率。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口气就把这微弱的生机给吹没了。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于在场的人来说,太漫长了。
“剪线。”
随着最后一根线剪断,沈空青的手并没有离开,而是轻轻握住了那颗心脏。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顺着掌心涌入。
【心脏:“哎?哎哎哎?这是啥?这是大力丸吗?我又行了!我要起飞了!”】
原本微弱颤抖的心脏,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有力,监护仪虽然没有,但那胸膛明显的起伏,就是最好的证明。
刚才那个要盖白布的军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沈空青抽出手,迅速关胸,缝合皮肤。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身子晃了一下。
郑铁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沈主任!你没事吧?”
“没事。”沈空青摆摆手,甩了甩头上的汗,“低血糖犯了,给我拿块糖。”
郑铁柱赶紧剥了一块大白兔塞进她嘴里。
奶香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沈空青这才觉得魂魄归位了。
她靠在手术台边,看着那个被抬下去的小战士,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这才是第一天。
大哥二哥和叶怀夕还在前面。
这些越军,下手真狠。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沈空青彻底成了一个传说。
只要是送进她手术室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一个是盖着白布出来的。
“神医”的名号,不胫而走。
第三天傍晚。
夕阳像血一样铺满了山头。
炮火声稀疏了一些,送来的伤员也少了。
沈空青坐在帐篷门口的马扎上,手里捧着自己的水壶,眼神有些发直。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十个小时。
哪怕有灵泉水吊着,身体的机能也到了极限。
手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沈主任,您去睡会儿吧。”郑铁柱蹲在旁边,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会儿没重伤员了,我们在盯着,有事叫您。”
沈空青摇了摇头。
“睡不着。”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硝烟弥漫的山岭。
那里是前线。
是叶怀夕和沈决明所在的地方。
这三天,送下来那么多伤员,她一边做手术,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
有人说看见沈副营长带着人冲上了高地。
有人说看见叶副营长拿着把刺刀跟越军拼。
消息真真假假,听得她心惊肉跳。
【跑跑:“宿主,你的心率有点快,建议你给自己扎一针镇定剂。”】
沈空青没理会跑跑的调侃,只是把手里的水壶握得更紧了些。
“哎哟……嘶……”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沈空青耳朵动了动,侧过头。
是个刚换下来的小战士,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好像叫顺子。
他没受什么大伤,就是胳膊上划了个口子,但这会儿正叉着腿,姿势怪异地坐在石头上,手在那裤裆位置想挠又不敢挠,脸憋成了猪肝色。
不仅是他。
沈空青目光扫过周围。
好几个刚从前线猫耳洞撤下来的战士,走路姿势都像鸭子,两条腿并不拢,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大腿内侧皮肤:“救命啊!别挠了!皮都烂了!真菌正在啃我的真皮层,痒死我了!”】
【淋巴结:“发炎了发炎了!腹股沟这边全是细菌,热死了,我要肿炸了!”】
细碎的尖叫声传进沈空青的脑子里。
她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起身走到刘顺子面前。
“把裤子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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