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声鸡鸣划破黎明的寂静时，林小满早已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窗外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的晨光正逐渐穿透黑暗，给世界带来一丝希望。
海风轻柔地吹过，抚摸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大自然在低吟一首宁静的歌谣。而那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潮乎乎的水汽，让人不禁想起大海的气息。
林小满摸黑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动作轻柔而熟练，生怕惊醒还在熟睡中的阿泽和宛宛。她轻轻地走到床边，将阿泽和宛宛踢掉的薄被掖好，然后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宛宛的螃蟹瓶正静静地放在床头。
那瓶子里的小螃蟹，似乎并不知晓此刻的时间，依然顺着瓶壁努力地往上爬着。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瓶壁，一步一步地艰难前行，仿佛在丈量着这黑夜的长度。林小满看着这只小螃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燃起来时，隔壁李嫂也拉开了门。“小满，我给你捎了把新摘的海菜。”李嫂的粗布围裙上沾着露水，竹篮里的海菜绿得发亮，“今早赶海时见的，嫩得很，做海菜粥正好。”林小满接过竹篮，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我烙了玉米饼，等会儿给您送几个。”
两碗海菜粥刚熬好，院门外就传来阿泽的脚步声，帆布书包上的铜铃铛叮铃铃响。“妈！我去看小苗了！”阿泽的声音裹着晨雾飘进来，宛宛的小皮鞋踩着石板路，哒哒声跟在后面。林小满追到门口时，两个孩子已经跑出老远，阿泽手里的铁皮放大镜在晨光里闪着光，宛宛举着螃蟹瓶，瓶身晃出细碎的光斑。
青砖瓦房的院子里，鲍先生正用拐杖拨开实验棚的塑料布。他的金丝眼镜上沾着露水，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刚冒头的“海选3号”，嘴角抿出浅浅的笑意。“鲍先生早。”林小满把装着玉米饼和海菜粥的篮子放在石桌上，“张同志他们还没起？”
“老张熬了半宿整理数据，让他多睡会儿。”鲍先生扶着眼镜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苗尖，“你看这新叶，比昨天又宽了半指，根须准是往深处扎了。”他转头对刚从屋里出来的袁同志说，“今天得给‘京选1号’换个棚，这批次的茎秆有点软，得挡挡海风。”
袁同志的军绿色褂子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还留着昨天搬竹竿时蹭的红痕。“我这就去找王木匠，”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让他给咱做个能调高度的棚架，风大了就放低些。”话音未落，小李扛着铁锨从外面跑进来，裤脚沾着新翻的黑土：“袁同志，东头的地翻好了，能种那批‘抗锈1号’麦种不？”
“再晒两天。”袁同志接过铁锨往墙根靠，“刚下过雨的土太湿，种下去怕闷坏了芽。”他看见石桌上的海菜粥，喉结动了动，“这粥闻着真香，比咱食堂的小米粥鲜。”林小满赶紧盛了一碗递过去：“还热乎呢，袁同志趁热喝。”
王同志背着铁皮箱从屋里出来时，张同志也打着哈欠推开了门。“昨晚测的土壤湿度数据整理好了。”张同志把蓝皮笔记本往石桌上一放，纸页上的钢笔字密密麻麻，像爬满了小蚂蚁，“东头18%，西头23%，‘海选3号’那边湿度正好，不用浇水。”王同志蹲在箱子边摆弄试剂瓶，闻言抬头：“我调了点生根水，等会儿给‘京选1号’浇上，让茎秆硬实点。”
阿泽和宛宛这时冲进了院子。“袁叔叔！放大镜能看见根须不？”阿泽举着放大镜往苗畦里照，镜片把晨光聚成一点，落在叶面上，烫出个小米粒大的黄点。袁同志赶紧把放大镜拿过来：“这玩意得离远点，不然要烧坏小苗的。”他教阿泽把镜片抬高，“你看这叶背上的绒毛，能粘住潮气，这就是小苗的‘水壶’。”
宛宛把螃蟹瓶放在田埂上，小手指着瓶里的新海菜：“王叔叔，我给小螃蟹换了海带，它好像爱吃。”王同志正往喷壶里倒生根水，闻言笑了：“海带里的营养多，小螃蟹长壮了，才能帮你看守小苗啊。”宛宛立刻把瓶子往棚边挪了挪，像是给小螃蟹安排了岗哨。
日头爬到竹梢时，王木匠带着两个徒弟来了。师徒三人扛着竹竿和麻绳，工具袋里的刨子、凿子叮当作响。“袁同志，你要的可调棚架，我按你的法子改了改。”王木匠把一根竹竿放在石桌上，上面钻了一排匀称的小孔，“这销子往不同的孔里插，棚高就能变，最高能到齐腰，最低能贴地皮。”
袁同志拿起竹竿掂量着：“够结实！王木匠的手艺就是地道。”他指挥着小李帮忙搭架子，“先搭在‘京选1号’那边，这批次最金贵。”王木匠的徒弟们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新棚架就立起来了，塑料布蒙上去时，被风一吹鼓鼓的，像个浅蓝色的大灯笼。
张同志蹲在新棚下量苗高，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京选1号’株高6.2厘米，茎粗0.3厘米……”他忽然抬头对林小满说，“林同志，您种过麦子不？这‘抗锈1号’的播种深度，按咱岛的土性，两指深够不够？”林小满想起父亲种麦时的样子：“得看土干湿，现在这土，一指半就中，太深了出不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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