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客卿嘴里叼着草棍儿背靠行李当啷着腿,走马岭官道两侧衰草连横,山川风月大异金陵,但沈客卿此刻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而是趁着路上无事,闭目琢磨着写一首献捷诗,回京之后好呈给太子。
“献馘淝水边,老将握兵权……”沈客卿默念到此处,烦躁地甩甩头,“不好不好,有暗讽吴明彻手握重兵尾大不掉的嫌疑。”
“嗯……改成‘三军皆粲然’会不会好一些……”沈客卿还在斟酌第一句的用词,嘭———!骁骑卫布置在官道两边的机关突然同时发动,八团白烟在紫衣卫身边炸开,瞬间形成了一道白色大幕,将整个车队完全罩住!
沈客卿一愣,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是遇袭了就昏了过去。
“不好!”郑铮情知中了埋伏,身边同袍已经吸入了迷烟,当机立断屏住呼吸,拔出匕首直奔囚车,就要结果了王琳的性命。
可是,王琳囚车外罩的黑布却救了王琳一命,由于黑布的存在,郑铮也不清楚王琳的具体位置,而时间紧迫,郑铮根本没时间摘掉黑布,只能照着大概位置胡乱扎去,一直扎到第四刀,他才看见自己刀尖有了血迹,可他刚要再次挥刀,就被从身后按住脑袋狠狠撞在了囚车之上。
金日闲道人剑谢红叶三人带着面罩冲进白烟之中,金日闲出手如电,一招就制服了郑铮。
谢红叶草草扫了一眼,只见白烟之中的陈军押运兵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全都失去了意识。
“快!”谢红叶一挥手,三人同时出剑,几个剑花甩出去,罩着囚车的黑布立即被砍得粉碎,王琳精神萎靡,捂着受伤的右腿瘫坐其中。
“人对么?”金日闲扭头问刚刚跑过来的阿泰道。
“没错儿,正是王将军。”阿泰疾声道:“感谢的话容在下日后再说,眼下还是得抓紧时间撤退!”说罢伸手在囚车的铜锁上扒拉了两下,一斤多沉的大锁就掉落在地,阿泰一把拉出王琳,“王将军别来无恙,司闻曹前来相救!”说罢随手从地上昏迷的郑铮身上撕下一片衣服,帮王琳包扎伤口。
“……”王琳努力抬起眼皮看了看周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红叶,快给王将军把迷烟解了。”姜云溪见王琳如同一摊烂泥,立即出言道。
谢红叶皱眉看了看王琳,伸手从怀里摸出药瓶,拔开销子在王琳鼻子下面熏了熏。
“不对,这不是中了迷烟。”谢红叶见王琳闻了解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疾声道:“症状不一样,他应该是被人下了类似十香软筋散的毒。”
“这——”乙弗修闻言皱眉上前一步问道:“敢问这毒是否致命?”
“不致命,就算没有解药,十天半个月左右他自己也能缓过来。”谢红叶如实答道:“但是中毒期间就只能这般——浑身无力,精神萎靡,任人摆布。”
“那倒无妨,这有现成的驮马。”乙弗修放下心来道:“劳烦诸位处理一下现场,我与阿泰安顿王将军。”
“好。”姜云溪四人立即动手,把二十几个陈军押运兵拖入道边荒草之中藏起,又把两辆装着行李的马车赶到了偏僻之处,干完这些回来的时候,阿泰与乙弗修已经卸下了囚车的驮马,阿泰好像气力不足,运了两次力才把王琳绑在了马背上。
“王将军,情势紧急,多有得罪。”乙弗修草草告了个欠,转头给了阿泰一个眼色,阿泰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笼子,将其中的白色信鸽掏出,系上红色绑带抛入空中。
惊蛰见状,脑袋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了兰京引出始兴王陈叔陵的办法——一定是那只被抓住的黑羽信鸽!
但是现在明白过来又能怎样?惊蛰仍然只能硬着头皮以道人剑的身份继续跟下去。
乙弗修牵着驮马,阿泰在前面引路,姜云溪四人紧随其后,几人按照计划,向东南绕过瓦埠湖,找到兰京给他们留好的快马,然后向北直奔袁术孤堆。
姜云溪与金日闲坠在队伍最后,“别忘了。”姜云溪低声提醒道。
“忘不了。”金日闲一笑,随手在路边的树干上留下记号。
白鸽飞入半空,翼下朔风猎猎,飞行自不必担心地形的阻隔,自走马岭横度瓦埠湖直至落在兰京手中,近四十里的行程,白鸽只用了两刻钟的功夫。
兰京看了一眼鸽子腿上的红色绑带,轻轻松了口气,旋即转身看向蓝衣值阁使柳金庭。
柳金庭点点头,拿出一个沙漏摆在地上,然后盘坐在沙漏旁,耐心地等待着沙漏漏尽。
最后一粒沙子漏出漏斗,柳金庭立即拿出那只他从秦州机要营一路带到此处的黑羽信鸽,将字条插进鸽子腿上的竹筒,抛入空中。
“这鸽子的伤恢复得还不错。”兰京眯眼看向空中的黑羽信鸽,微笑道。
“呵……”柳金庭淡笑道:“好吃好喝伺候着,陈军围城那些日子,我没饭吃都没让它挨饿,也是它报恩的时候了。”
黑羽信鸽确实没有辜负兰京等人的期待,在高空盘旋了几圈儿之后,准确找到了陈军大营的方向,一头向西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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