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宰母巢前,任进背着手站在菌毯液上,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江如雪站在他的身后,玛菲陪在其左右,一只手轻轻搀扶着江如雪的臂弯,姿态恭敬而谨慎。
她们的目光,与任进一样,都凝聚在母巢面前那座半人多高的肉茧上。
随着肉茧的脉动愈发剧烈,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从肉茧内探出,紧接着,手指扣住了裂缝的边缘,缓慢而艰难地向外撕扯。
粘稠的营养液和体液从不断扩大的裂缝中渗透出来,顺着肉茧的外壳流淌到菌毯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如同一颗成熟的果实从枝头坠落,又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球,肉茧骤然破裂。
一个浑身赤裸的身影瘫倒在菌毯液上。
雷欧拉气喘吁吁的喘息着,纤细的手臂撑着地面痉挛颤抖。
刚刚经历复生的躯体脆弱到了极致,骨骼和肌肉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世界,那双手臂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在自身的重量下折断。
菌毯液和茧内营养液覆盖了她大半个身体,暗紫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背脊和腰肢缓缓流淌,勾勒出一具足以让任何人类女性嫉妒到发狂的完美躯体。
然而,任进并没有怜香惜玉的过去搀扶。
他依旧背着双手,低头俯视着脚边的雷欧拉,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是造物主审视造物的目光,欣赏,但绝无怜悯。
在任进身后,江如雪和玛菲的目光同样冷淡,甚至,两人的表情里还掺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玛菲的嫌弃和厌恶理所应当,源自虫群的血脉。
但江如雪的眼神里,却多带有一丝人性的嫉妒和不满。
“自从雷欧拉变成虫后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真是....”
江如雪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恶心?恐惧?厌恶?
好像都有一些,但又都不完全准确。
而当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雷欧拉那颗异形的头颅上时,她突然明白了任进为什么对低等物种有着与生俱来的歧视。
雷欧拉的躯体模仿了人类,虽然只有身体变化了,但依旧是对人类拙劣的模仿。
这就好比是一个猴子穿上衣服戴着帽子和眼镜,在你面前装人一样。
你可能会觉得有趣,但你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人类,甚至更多人会觉得恶心和渗人,这种生物拟人的恐怖感,单有一种人特别害怕这种东西,好像叫什么恐怖谷效应之类的。(歪头也不懂)
她的身体是人类理想中的完美,她的头颅却是异形幻想中的怪物。
这种撕裂感,比单纯的异形更让人毛骨悚然。
江如雪想到这里,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不过很快,一种别样的情绪就冲淡了这份不适。
那是对雷欧拉人类部分躯体的审视,准确地说,是一种掺杂着醋意的审视。
江如雪的脸色微微泛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雷欧拉赤裸的身体上,从肩膀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前,然后停在那对浑圆挺拔的山峰,即便在雷欧拉伏地喘息的状态下,也依然保持着一种毫不妥协的饱满弧度。
比自己还要....雄壮几分。
江如雪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对自己的身材向来有足够的自信,前凸后翘,圆润有肉,该丰满的地方绝不吝啬,该纤细的地方也绝不冗余。
在人类女性的标准里,江如雪知道自己属于那一类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存在。
但是此刻面对雷欧拉,面对象征着虫群基因工程巅峰水准的“造物”,她不得不承认,依旧是大巫见小巫。
雷欧拉那盈盈一握的蜂腰,配合上胸前的饱满和臀后圆润的曲线,这种极度夸张却又毫不违和的比例,在人类身上几乎不可能自然出现。
它可以被设计,但绝不会被诞生。
这种完美到不真实的构造,恰恰证实了它从一开始就只是模仿,是阿巴瑟大师按照某种设计图纸,一丝不苟捏造出来的假象。
想到这里,江如雪忽然瞥了一眼前方的任进。
他依然低着头,猩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地上的雷欧拉。
江如雪莫名气不打一处来。
她鼓起腮帮子,无声地凑上前一步,抬起脚尖,对准任进的小腿就是一下。
任进转过头,对上江如雪那张嘟着嘴、满脸写着“我不高兴”的面孔。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醋意和不满,偏偏还要碍于场合不敢发作,只能通过这种小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任进和江如雪做夫妻这么久,只消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他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但他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不能回应。
此刻在他面前跪伏的是雷欧拉,一个低等虫后,一个基因卑劣的造物。
在虫群面前,他必须维持大主宰的威严,这个道理,他和江如雪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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