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参谋。”宋墨涵和唐雨柔点头致意。
周霆钧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医护人员,牢牢锁在病床上的顾锦城身上。看到好友终于醒来,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的亮光,但几乎是同时,他敏锐如猎犬般的直觉,立刻捕捉到了顾锦城眼神中的那片空白和陌生。那不是在战场上常见的因伤痛而产生的短暂恍惚,而是更深层的、对熟悉事物的隔绝。
“锦城?”周霆钧走上前,声音不高,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锦城看向他,眼神依旧是困惑的,带着审视,没有任何见到老友时应有的波动,没有回应。
周霆钧的心沉了下去,他转向宋墨涵,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宋墨涵轻轻摇了摇头,引他到稍远处,低声道:“周参谋,初步判断是逆行性遗忘。目前对近期事件、时间、地点以及人物辨识都存在显着障碍。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周霆钧深吸一口气,坚毅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或哀伤,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拉过一把椅子,在距离病床不远不近、既不会给他压迫感又能让他听清说话的位置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仿佛是老朋友午后闲谈般的、尽量轻松自然的语气开口:
“不记得我没关系,老周,周霆钧,军校时睡你上铺那个。你小子当年半夜偷吃我藏起来的压缩饼干,后来被我发现,还嘴硬说是老鼠啃的,这事儿你总该有点印象吧?”他试图用这些带着强烈情感色彩和共同经历的往事碎片,作为钩子,去垂钓他沉入深海的记忆。
顾锦城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眼神依旧是一片空白的海,偶尔,当周霆钧讲到某个特别滑稽、细节生动的片段时,比如顾锦城第一次实战演练因为紧张差点把烟雾弹扔进自己阵营,他的嘴角会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牵动一下,仿佛身体的某部分还记得那份窘迫和好笑。但眼神里的迷雾,始终未曾真正散去。
宋墨涵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如同一个敏锐的数据记录仪,不放过顾锦城对各类信息的任何细微反应。她发现,当周霆钧提到某些涉及复杂团队协作、需要高度默契的战术配合往事时,顾锦城放在身侧的手指会无意识地微微弹动,仿佛在模拟某个战术手势;而当周霆钧语气不自觉变得沉重,提到某些已牺牲战友的名字,描述他们最后时刻的壮烈时,顾锦城的呼吸会变得略微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增大,即便他可能完全不记得那些人的面孔和具体事件,某种更深层的情感烙印,似乎被触动了。
他的肌肉记忆和情感本能,似乎比他的表层叙述性记忆,保存得更为深刻和顽固。
周霆钧待了约莫半小时,见顾锦城眼神中的疲惫越来越重,便适时地停止了交谈。他站起身,对宋墨涵郑重道:“宋医生,辛苦你们了。他的情况,我会详细向指挥部报告。医疗方面有任何需要,或者他想起任何关键信息,无论多晚,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病床上那个显得有些陌生的好友身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利刃’小队队长的位置,我们会给他留着。队里那帮小子,都等着他们的头儿回来。我相信他,一定能闯过这一关。”
周霆钧的离开,像是一次无声的信任交接。他将唤醒顾锦城深层记忆、连接他过往与现在的责任,部分地、郑重地寄托在了这个封闭而关键的隔离舱内,寄托在了宋墨涵她们身上。
夜晚再次如同墨色绒布般笼罩下来,隔离舱内只留下几盏必需的仪器指示灯和宋墨涵手边那盏柔和的阅读灯散发着微光。
顾锦城在促进神经修复的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宋墨涵没有离开,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那圈暖黄色的光晕,仔细翻阅着顾锦城厚厚的病历档案、最新的脑部影像胶片,以及林皓轩和苏婉实时传输过来的脑波数据分析报告。报告显示,那种诡异的异常信号在顾锦城意识清醒、大脑皮层活跃后,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完全隐匿在背景噪声中,似乎宿主主观意识的苏醒,对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压制效果。这算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但记忆的缺失,如同横亘在康复之路上的一座无形大山,依然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宋墨涵感到眼眶酸涩,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带来了深深的疲惫。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抬手揉了揉紧绷的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顾锦城沉睡的脸上。失去了清醒时的迷茫、挣扎和那份因陌生环境而生的警惕,他的睡颜显得意外的安稳,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平和。坚毅的脸部轮廓在阅读灯投射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尊历经战火洗礼的雕塑。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身侧、自然微蜷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训练留下的硬茧,触感粗糙而真实,但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不再有之前那种灼人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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