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走在前面。
伊莲娜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妆容精致,嘴唇涂成了正红色。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一身行头。
从宾馆出来到现在,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楚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要沉重。
车子停在南锣鼓巷的胡同口。
楚河先下了车,站在巷口等着她。伊莲娜推开车门,踩着高跟鞋站到地面上,抬头看了一眼这条狭窄的胡同。
灰色的砖墙,斑驳的木门,电线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路灯。
这里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在来之前,她以为那位会住在某个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里,或者某栋隐藏在山林深处的豪宅中。
她没想到是一条普通的胡同。
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京城老胡同。
楚河丢下一个字,转身往里走。
伊莲娜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的心在跳。跳得很快。不是恐惧,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好像一个朝圣者即将走进圣殿的感觉。她知道这种情绪不正常,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那针药水的后遗症。
可她控制不住。
她不想控制。
胡同很深,七拐八弯。偶尔从某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能听到有人在里面低声说话。
楚河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旁的墙角放着一个石墩子,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楚河没有敲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进去之后,不要乱看,不要乱走,不要乱说话。楚河头也不回地说,先生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先生没让你站起来,你就跪着。听明白了?
伊莲娜点头。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是罗刹组织的书记官。在莫斯科的时候,她可以让一个将军在她面前弯腰。在基辅的时候,她能用一通电话让整条街的人消失。
现在她站在一扇普通的木门前,膝盖发软。
她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棵老槐树立在正中间,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天井。树下摆着一张藤椅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茶。
没有人。
楚河带着她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亮门,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一些。靠东边的墙根下种了几丛竹子,竹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正对面是一排厢房,窗户里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楚河在厢房门口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跪下。
伊莲娜愣了一秒。
她的膝盖已经先于她的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弯下腿,双膝触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
高跟鞋的鞋跟硌着她的脚背,黑色长裙的裙摆散在地上。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楚河推开门,走了进去。
伊莲娜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
她跪在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的膝盖开始发疼,青砖的缝隙硌得她骨头发麻。
她没有动。
她不敢动。
不是因为楚河的命令。而是因为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是她应该做的。
这种念头让她觉得荒谬。她伊莲娜,什么时候跪过人?连都没让她跪过。
可现在她跪在这里,跪在一个她还没见过面的男人门前。
她觉得心安。
这才是最可怕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她的膝盖从疼痛变成了麻木,再从麻木变成了刺痛。她的腰也开始酸了,背脊绷得笔直。
门开了。
楚河走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伊莲娜,没有说话。
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伊莲娜的身体打了一个激灵。
这个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个声音钻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头皮到脚底板都过了一遍电流。
她想站起来。双腿跪得太久了,膝盖发僵,第一次尝试失败。她咬了咬牙,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迈过门槛,走进了屋子。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的条案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两枝干枯的莲蓬。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一个年轻人坐在太师椅上。
很年轻。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
她本以为能操控欧洲两大组织的幕后者至少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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