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看到正道仙长到来，本已看到了希望，此刻却见仙长竟与那“妖物”的同伴对峙，更是将所有的恐惧和怨恨都发泄了出来。
“仙长！就是那个怪物！他比天魔还可怕！”
“他用血色的妖法，他不是好人！”
“杀了他！快杀了他为民除害啊！”
此起彼伏的喊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梵樾的脸上。
他的身体再次僵硬。
刚刚才被白萱的“辅导”从那荒谬的恨意中拉回心神，此刻，却又被这群他刚刚守护过的人，亲手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听到了吗？”
识海中，星月女神的嗤笑声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快意。
“这就是你守护的东西。愚蠢，可笑。”
“闭嘴。”
白萱忽然冷冷开口。
这句话不大，却让城中那些叫嚣的凡人瞬间噤声。更诡异的是，这声音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直接轰入了梵樾的识海，让星月女神那高高在上的神念，都为之一滞！
白萱看也不看那些凡人，只是回头，盯着梵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课外辅导第二条：你的价值，不需要向他们证明。”
“你的答案，只需要交给我一个人批改。”
梵樾猛地抬头，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白萱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眸子，心中那块名为“极域妖王”的、亘古不化的执念坚冰，在这一刻，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如此。
他守护这里，不是为了这些蝼蚁。
而是因为，这里是他遇到她的地方。
他的所有行为，都只是为了完成她布置的“作业”。
他的答案，也只需要她一个人认可。
“吼——！”
就在此时，另一头气息更加狂暴的天魔领主，趁着众人对峙的间隙，竟狡猾地绕过了四象大阵的正面，从侧翼猛攻而来，它的目标，直指力量消耗巨大、身处阵眼的白曦！
“姐姐！”
白烁惊呼，他想回援，却被大量天魔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眼看白曦危在旦夕。
一道暗金色的身影，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梵樾瞬间出现在白曦身前。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扑来的天魔领主，只是反手一掌，随意地向后拍出。
一道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毁灭妖力，脱手而出。
那头不可一世的天魔领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半空中被那道暗金色妖力瞬间分解、湮灭，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全场，再次死寂。
白烁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天衍宗的弟子们忘了挥剑。
城中百姓的叫骂声，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白曦呆呆地看着身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背影，那股力量，让她感觉比天魔更加绝望，却又实实在在地救了她。
梵樾做完这一切，却只是回头，隔着遥远的距离，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萱。
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师，这次的作业，可以打几分？
而天空之上，那道被撕开的巨大裂口，忽然开始剧烈地蠕动。
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布满了无数猩红独眼的头颅，正从裂口的另一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挤入这个世界。
天空那道丑陋的裂口，不再滴落粘液。
它在蠕动，在扩张。
一个头颅，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头颅，正从裂口的另一端，艰难地挤入这个世界。
那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布满血丝的猩红独眼。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倒映着下方城池里，那些渺小生灵惊恐欲绝的脸。
一股超越了先前所有天魔总和的威压，如实质的寒冰，笼罩了整个宁安城。
空气凝固了。
声音消失了。
无论是凡人的哭喊，还是修士的剑鸣，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所有人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浸入了最深沉的冰海，连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这是纯粹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恶意与混乱，是末日的具象化。
白烁手中的长剑发出哀鸣，剑身上流转的光华黯淡下去，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在这股纯粹的混沌面前，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身后的天衍宗弟子们，个个脸色煞白，有人甚至连飞剑都无法维持，从空中跌落。
人力有时而穷。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这句话的重量。
高塔之上，白曦主持的四象大阵光芒急剧闪烁，神兽虚影发出痛苦的嘶吼，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绝望，是此刻唯一的情绪。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梵樾却并未抬头去看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头颅。
他只是安静地转过身，望向身后的白萱。
在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最终审阅的平静。
白萱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无视了天空那足以让神佛战栗的巨首。
她的嘴角，依旧是那抹懒洋洋的弧度。
她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去吧。”
得到许可的瞬间，梵樾的气息变了。
他主动迎向那巨大的头颅，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半空。
“吞噬它！这是最纯粹的混乱本源！是你重塑世界的最佳养料！”
识海中，星月女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蛊惑，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妖魂。
梵樾的妖魂古井无波，甚至懒得再呵斥一句。
他看着那巨首上无数只眼睛里透出的、吞噬天地的贪婪。
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白萱在天宝阁里，看到亮晶晶的星泪石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原来，这就是“贪”。
一种最原始的渴望，想要的，不过是能让某个人开心的东西。
巨首的意志中，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恨”。
这股恨意瞬间引爆了城中百姓对他刚刚产生的所有怨怼与恐惧。
但这一次，梵樾的心再无波澜。
他想起了白萱的话。
“别把蝼蚁的尖叫当回事。”
他懂了，恨意是弱者的武器，而他，不需要。
巨首的降临，本身就是一场极致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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