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们缩在角落里交头接耳,说大小姐摔了门出来。
她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像兔子,吴国公在后面喊了好几声她都没回头。
有人说看见她骑马走的时候,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泪。
但没有一个人敢拦她,也没有一个人敢劝她。
那匹快马是步练师自己的,枣红色的,性子烈,平时只有她能骑。
她翻身上马的时候,马靴踩在马镫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缰绳一抖。
那马就窜了出去,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守在门口的几个亲兵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一个年轻的往前迈了半步,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冲他摇了摇头。
步练师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也顾不上拢。
越州城在她身后越来越小,城墙从一道灰色的线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丘陵起伏的曲线里。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只知道不能留在那儿。
她骑马跑了一天一夜,马累了她就靠在树干上歇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她在一座小镇上停下来,给马喂了草料,自己在路边摊上吃了一碗面。
面是粗面,汤是浑汤,碗边上还缺了一个口。
她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眼泪掉进碗里,跟面汤混在一起,咸的咸,淡的淡。
她在镇上住了一夜,第二天又上路了。
她不往南走,也不往北走,她往东走。
因为她听说叶展颜的军队从京城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要经过东边的几个州府。
她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他,也不知道赶上他之后要说什么。
但她觉得她得去,必须去。
第十天的黄昏,她终于找到了那支军队。
那是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县城外面,官道上尘土飞扬,远远就能看见连绵不绝的营帐和随风飘展的旗帜。
巡逻的士兵拦住她的时候,她已经两天没好好吃过东西了,嘴唇干裂,眼眶深陷。
那匹枣红马也瘦了一圈,耷拉着脑袋,蹄子都抬不起来。
“什么人?”
巡逻的士兵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她。
步练师从马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扶着马鞍,稳住身子,声音沙哑:“我要见叶展颜。”
士兵上下打量她,看着这个满身尘土、头发散乱的女人,皱起眉头:
“你是什么人?找我们督主什么事?”
步练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定:
“我是越州吴国公的女儿,步练师。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士兵愣了一下,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在年轻士兵耳边说了句什么。
年轻士兵的表情变了变,然后点了点头:“你等着。”
步练师站在路边,牵着那匹瘦马,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像一块烧焦的布。
她站了很久,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脚步声传来,那个士兵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黑塔般的汉子,满脸横肉,走路虎虎生风。
他走到步练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瓮声瓮气地说:
“你就是吴国公的女儿?”
步练师点点头。
那汉子往旁边让了让:“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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