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和身后众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感觉身上某种无形的沉重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
金琰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她略一思索,对阿梅说:“带路,去其他可能有这种石头的地方。”
阿梅精神一振,立刻点头,转身对其他人快速说了几句。人群稍微有了主心骨,几个对地形有点印象的人也凑过来低声指点。
于是,这支奇特的逃亡队伍改变了性质。金琰一马当先,由阿梅和其他幸存者指路,开始“扫荡”二楼各个可疑的房间。他们踹开一扇又一扇门,有的房间空置,有的房间里还有一两个泡在罐子里、处于昏迷或半昏迷状态的“实验材料”,被幸存者们手忙脚乱地救出。
而几乎在每一个进行活体实验或关押的房间里,金琰都能找到或大或小的灰色碎片,有些是摆在明面的仪器核心,有些则藏在隐蔽的保险柜或暗格里,都被她毫不客气地“笑纳”。
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救出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身体状况各异,有的长出了羽毛或骨刺,有的肢体部分兽化,有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金属或岩石光泽,还有的似乎被植入了植物特性,身上带着枝叶或藤蔓。他们大多神志还算清醒,但身体因改造和药物而虚弱,眼神惊惶不安,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王明晖跟在金琰身边,看着这支越来越庞大的、奇形怪状的队伍,忍不住凑到金琰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金姐,我这怎么觉着……不像在突围,倒像在逛动物园?还是那种……挺惨的末日变异动物园。”
金琰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甩给他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刀。王明晖立刻缩了缩脖子,闭嘴,专心警戒前后。
终于,他们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也是最大的一扇合金门前。门上的标识比其他房间更加复杂危险。
阿梅指着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恨意和恐惧:“这里面……是他们进行‘高阶融合’和‘碎片能量场测试’的地方。我们很多人被带进去过……能自己走出来的,很少。里面肯定有那种石头,而且……可能不止一块。”
金琰点点头,示意身后众人退开一些。她没有再踹门,而是将手掌按在门锁附近,一股凝练的力量透过金属传递进去。
“咔哒……嘎吱……”
内部精密的锁具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后彻底报废。金琰用力一推,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宛若恐怖神殿般的巨大空间。金琰走到男人面前,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这最后一个实验室占地如此之大,竟只为了安置这一个男人?他的面容是罕见的俊美,长发在溶液中无声漂荡。或许因常年浸泡,皮肤透出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像被水浸透的纸。
金琰摇了摇头,伸手摸索周围的仪器。指尖触到一个红色按钮,按下瞬间,维持容器的光芒熄灭了。
也就在那一刹,容器里的男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他的眼瞳先是转为赤红,如同烧熔的金属,随即那红色迅速褪去,仿佛潮水退潮,露出一片清澈见底的茫然。他望向金琰,眼神像迷失许久、突然见到光的小兽,无辜而不知所措。
金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握拳,干脆利落地击碎了面前的玻璃器皿。溶液哗然涌出,漫湿了地面。
“出来。”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话音未落,门外遽然传来剧烈的爆炸与连绵的哀嚎。金琰与王明晖冲出门外,只见楼道已被一滩不断蠕动的肉状物占据。它正吞噬着沿途的异能者,阿梅被它死死压在下方,只剩一只手竭力伸出。
“!救命!”阿梅的指尖发颤,声音里满是绝望。
金琰一步上前,抬腿猛踹在那肉坨之上。可那东西表面瞬间产生吸力,将她的小腿牢牢吸附,并开始向内吞噬。金琰眯起眼,腐蚀性异能自皮肤渗出,那肉坨触到后剧烈一颤,急忙松开了她。
然而这一下,阿梅反而又被吞进去一截。
金琰伸手去拉阿梅,怪物却将躯体更沉地压覆下去。另一头传来王明晖的惊叫,他的脚踝不知何时也被肉块缠住了。
没有犹豫,金琰抬手甩出一根细韧藤蔓,尖端如针,刺入那肉坨体内。藤蔓开始疯狂汲取它的生命力。怪物猛地一颤,显然察觉了这反向的掠夺,它立即抛下阿梅、王明晖和所有被制住的人,扭动着躯体试图向后退逃。
但藤蔓已紧紧缠缚住它。金琰感到掌心传来汹涌的生命流,而那肉坨的体型也随之飞快萎缩、干瘪,仿佛被无形的手攥挤收缩。
肉坨在藤蔓的汲取下急速萎缩,最终“噗”一声轻响,彻底瘫塌下去,化为一滩粘稠的黑色油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金琰指尖一弹,一簇火苗落下,那滩黑油瞬间熊熊燃烧,腾起带着焦臭的黑烟。
火焰映照着金琰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她转向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阿梅,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阿梅捂着被腐蚀出伤痕的手臂,脸色煞白,声音还在发抖:“是……是‘融合体’。最早……最早也是和我们一样,被改造的‘人’。”她喘了口气,眼里涌上悲哀与恐惧,“但它……它吞噬了太多失败的实验体,还有……还有像我们这样逃出去的‘同伴’。吃得越多,属于人的部分就越少,最后……最后只剩下吞噬的本能了。实验室的人管它叫‘清道夫’,专门处理……处理废弃品和逃跑者。”
金琰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燃烧的余烬,又移向身后那扇被打开的门,门内是那个刚刚从溶液中脱身、眼神茫然的男人。实验室冰冷的白炽灯光打在空旷的走廊里,将一切映照得惨白而清晰。
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厌恶感在她心头积聚。不只是对眼前这惨剧的生理反感,更是对这片空间所代表的、将人与非人肆意混淆、制造出无尽痛苦与扭曲的“实验”本身,感到一种近乎实质的憎恶。
把生命当做可拼凑的材料,将意识与本能玩弄于股掌,最终催生出这等只余吞噬欲望的怪物,还有容器里那些连自身为何物都忘却的“作品”。
“真是恶心啊!。”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往常更冷硬了几分,迈步向前,没再看那燃烧的残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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