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整个操场上，到处都是“报告老师，他们组队打我”的声音。
广播一开始还会回应，后来干脆不吭声了。
温简昭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
他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那层灰蒙蒙的天光，好像比刚才更暗了一点。
广播响了。
【停。】
那个甜腻的女声，这次听起来一点都不甜了。
【我觉得这并不算大逃杀。】
操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广播继续说，【我们开始真正的大逃杀吧。之前的规则不变，但从现在开始，组队的判定标准，由我决定。】
温简昭坐在草地上，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玩不起啊，这个副本。不就是钻了点漏洞吗？至于吗？
温简昭看见那些原本混在人群里的NPC开始动了，整整齐齐地往后退。他们穿过那些愣在原地的玩家，一步一步退到操场边缘停住。
然后他们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
枪。
温简昭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吧？
他迅速扫了一眼那一排NPC，人手一把枪，枪口齐刷刷地对着操场中央，更后面一点，他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李老师站在队伍靠左的位置，手里也端着一把枪，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她的衣服上全是汗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张老师站在她旁边，枪口对着地面，脸上那个温和笑容已经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操场中央，不知道在看谁。
还有小童。那团黑烟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队伍里，就在张老师脚边，黑烟凝成的小小身影浮在半空，手里也举着一把小号的枪，跟他的人一样迷你，枪口的方向对着操场，一点没含糊。
小童看见了温简昭，那只小触手抬起来，朝温简昭挥了挥。
还挥？
温简昭：“……”
什么学校啊？
怎么会有枪啊？
这是高中还是军事基地？是了，高一开学是要军训来着，但这枪是不是太多了一点？不愧是天马行空的无限流副本，真是什么都能往里塞。话说里面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他迅速转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谢瑜还站在玩家中间，手里的水果刀握着，周围空出了一小片区域。她的马尾有点散了，脸上沾着血，正盯着远处那一排拿枪的NPC。
她没往NPC那边走，就混在玩家里，和那些拿枪的诡异们隔着一整个操场。
她和那些诡异，有什么不一样？
远处，小童的触须又晃了晃，这次指向了谢瑜的方向。温简昭看见张老师低头对小童说了句什么，小童的触须垂下来，不再挥了。
操场上安静得可怕。
那些拿枪的NPC一动不动，枪口稳稳地对着操场中央的玩家们。玩家们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有人腿已经开始抖了。
广播又响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大逃杀。】
【你们可以继续互相伤害，也可以试着从他们手里活下去。】
话音刚落，操场边缘那一排枪口，齐刷刷地抬高了半寸。
笑不出来。
真的笑不出来。
“所以你们现在是不顾规则，随意杀人吗？”温简昭说。
那些原本缩在地上发抖的新人玩家们，听到这句话，一个个抬起头来。
有人跟着开口，声音发抖但越说越大声，“对啊！想杀就直接杀，还说什么玩游戏，冠冕堂皇！”
“你们这规则不就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吗？”
“说什么大逃杀，说什么互相伤害，现在直接上枪了，那我们之前的挣扎算什么？算你们逗猴玩吗？”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谢瑾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温简昭旁边，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们是有老大的吧？”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弄丢了档案，想在露馅之前把玩家全杀光，这样就不会被责罚了。”
这种大清洗太不对了，他轮回过那么多次，就算再严重也会活下几个人，现在这样简直就是想弄无人生还，这个副本比他想象中还要看重那份档案。
疤脸女人手里的军刺还滴着血，尖锐部分指向远处那些拿枪的诡异，“你猜我们能不能找到你们的老大，直接把这件事捅出去？”
“档案丢了是吧？想灭口是吧？行啊，你们尽管开枪。但你们猜猜，我们这些人里，有多少人能在死之前把这件事嚷嚷出去？”
绿毛挤过来了，他嘴也没闲着，“你们这样搞还想我们自相残杀？惹急了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玩家，声音拔高了，“兄弟们，你们听见了吧？他们要灭口！要杀人灭口！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那些刚才还在发抖的新人玩家，此刻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对！拼了！”
“妈的，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你们开枪啊！开啊！”
温简昭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触动。
刚才还吓得腿抖的人，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对着那些枪口喊话。恐惧是会传染的，但勇气也是。
他们说得没错。
没有人能确定自己能躲过枪林弹雨，也没有人能确定那些诡异开枪之后，自己会不会在死之前把消息传出去。
这么多诡异拿着枪，这么多枪口对着玩家，这本身就是一种绝望的宣告，绝望到了极点，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广播沉默了。
很久。
久到操场上的喊声渐渐平息下来，久到那些枪口开始微微晃动，久到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不会随意攻击。】
【游戏就是游戏，会尽量讲求平衡。】
温简昭站在人群里，对着天空，又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回是两根。
沈昕燃突发奇想，“你们老大不会藏在我们之间吧？”
啪。
话筒掉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简昭抬起头，看向那个喇叭。
广播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手忙脚乱地捡东西，那股慌乱劲儿，隔着喇叭都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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