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把八条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八条。C级副本是六条，A级八条，数量上差距不大，但多了一条精神污染值的机制。
他正准备去推B405的门，面板又响了。
【检测到玩家已到齐，游戏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灯管同时闪了一下，那些门动了。
B401的门把手自己转了起来。B402有人在敲门，咚、咚、咚，三下一停。B403的门缝底下探出几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贴着地面往外伸，伸到指甲盖那么长就缩回去。
温简昭目光从一扇门移到另一扇门。他的后背贴着走廊的墙壁，墙壁起皮的地方硌着肩胛骨，有点疼。
那个蹲在墙角的陈夜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温简昭都没看清他是怎么站起来的，只看到一团灰蓝色的影子从墙角蹿到了走廊另一侧，贴着对面墙壁，和温简昭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积分是从游戏开始时计算的，现在每个人都是0，温简昭暂时还看不出来陈夜是倒霉蛋还是老狐狸。
走廊里的动静在一瞬间全部停了。
B401的门把手不转了，B402的敲门声断了，B403门缝底下伸出来的一截手指缩回去了，所有的门同时安静下来，脚步声来了。
从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后面传过来的。
温简昭的目光移向走廊尽头，铁门被人从另一边推开了。
门开得很慢，大概用了五六秒才完全打开，像是在故意制造某种仪式感。
那人穿着白大褂，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红色一支黑色。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脸看起来非常正常。
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条走廊里，如果不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在满地碎玻璃和霉斑中间，这张脸放在任何一家真实医院的办公室里，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两位病人，”医生开口了，尾音微微上扬，“今天的检查要开始了。请跟我来。”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让出铁门后面的通道，通道里很暗，看不清通向哪里。
没有人动。
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说了一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连重音的位置都没有变：
“两位病人，今天的检查要开始了。请跟我来。”
温简昭想起规则第一条：夜间时段请在病房内保持安静。现在是白天，面板上的时间显示17:48，离夜间时段还有三个多小时。白天可以出病房，规则没说不让。
跟着这个医生走，目前来看不违反任何一条规则。
温简昭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后背沾上的墙灰，冲医生笑了一下，“来了。”
他迈步往前走，经过陈夜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陈夜跟了上来。
两个人走到医生面前，他比温简昭矮半个头，白大褂的袖口有一圈很淡的水渍，领口别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印着一行字：周永年，主治医师。
“走吧。”医生转身往通道里走。
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转身的时候甩了一下，带起一阵风，消毒水味很浓，浓到几乎盖住了别的气味，温简昭还是在消毒水的底下闻到了别的什么。
他没吭声，跟了上去。
通道不长，大概十几米，两侧的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应急灯每隔三米一盏，挂在墙面上方，灯罩上积满了灰，光线昏绿绿的，照得人的脸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通道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门上有一块小玻璃窗，玻璃窗后面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医生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二十平米左右，正中央摆着一张检查床，床旁边有一辆不锈钢的小推车，推车上放着几个托盘，托盘里是些瓶瓶罐罐和器械，用白布盖着，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墙上挂着一张人体解剖图，图上的肌肉和骨骼线条已经泛黄，边角翘起来。解剖图旁边是一张精神科病房的值班表，表格里的名字模糊成一团，只有最底下那行能看清：夜班值班员周永年。
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呼呼地往外送风，吹得温简昭后颈上的汗毛立了起来。
医生走到检查床边，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谁先来？”
“我来吧。”温简昭往前走了一步。
陈夜小声感叹了一句，“哇靠，这么勇吗？”
温简昭听见了，这就算勇了吗？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怂还是装蒜。
他走到检查床边，坐下来。
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笔，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姓名。”
“温简昭。”
“年龄。”
“二十三。”
“入院日期。”
温简昭顿了一下。
这个副本给每个人都分配了身份，面板上没有写，记忆里也没有。他看了一眼医生手里的文件夹，想看上面有没有什么信息，角度不对，只能看到纸的背面。
“上周。”他说。
医生写字的动作没停。
“入院原因。”
温简昭想了想，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病房，他应该有什么病才对。
“失眠。”
医生的笔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写。
他写完最后几个字，合上文件夹，转过身来面对温简昭。
“躺上去。”他指了指检查床。
温简昭躺了下去。床面比他想象的要硬，蓝色的床单贴着后脑勺，凉意顺着头皮往里面渗。头顶的天花板是一块一块的白色石膏板，其中一块的边缘翘了起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夹层。
医生走到推车旁边，掀开白布。
温简昭侧过头去看。托盘里放着几样东西，一个血压计，一个手电筒，一个叩诊锤，还有一根很长的针。
医生拿起血压计，绕到床边，把袖带缠在温简昭的上臂。动作很熟练，魔术贴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又粘回去。
“手臂放松。”医生说。
温简昭把手臂伸直了放在床面上。
医生捏着气囊开始打气，袖带收紧，箍着他的上臂，越来越紧，紧到他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在袖带底下一下一下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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