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瞻与府尹低声交代完毕，转身大步走向宋时愿。
他在她面前站定，郑重地拱手，一揖到底。
“恩公，”他抬起头，目光诚挚，“您确定，只需我做这一件事便够了吗？您救我性命，助我伸冤，恩同再造。瞻……实在无以为报。”
宋时愿看着他，轻轻点头。
“足够了。你已做了你该做的，也得了该得的结果。我来大雍要办的事，至此已了。”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过往皆成云烟，望你从此洗去尘埃，往前看，好好生活。”
高瞻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更深的躬身。
“恩公救命之恩，高瞻铭刻于心，永世不忘。此后天涯海角，若有任何差遣，只需一言，瞻，万死不辞。”
宋时愿受了这一礼，浅浅一笑，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等候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驶向城门。
准备出门之际，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宋神医！请留步！”
马车应声停下。
宋时愿素手微扬，挑开了侧帘。
只见章丞相府上的管家竟策马赶来。
“章管家？”宋时愿询问，“还有何事？”
章管家利落下马，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匣，躬身奉上。
“宋神医，此乃我家大人命小人务必追上呈送之物，恳请神医笑纳。”
宋时愿略一颔首，春桃上前接过那木匣。
章管家这才松了口气，退后一步，再次行礼：“山水有相逢，宋神医慢走，一路珍重。”
马车重新启程。
车内，宋时愿打开了那木匣。
上面放着一封信，下面是整齐码放的金锭子，不下二十之数。
她取出信展开。
果然是章丞相亲笔。
信是章丞相亲自写的，上面都是些感激的话，感谢宋时愿救了他母亲和妹妹。
至于在跟雍帝谈合作的事情上，章丞相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太多的忙，都是宋时愿自己的本事。
而且她还帮忙查清了太子被害的真相。
“此番，是章某欠下神医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间金锭不过略表谢忱，不足挂齿。日后但有所需，无论庙堂江湖，只要不悖大义，章某定义不容辞。”
目光扫过信末落款与私印，宋时愿的唇角微勾。
这一趟大雍之行，所求之事顺利达成，意外之险得以化解，如今看来，倒还结下了几分意想不到的善缘与倚仗。
“收好吧。”
她将信折好，放回匣中，春桃依言合上匣盖。
另一边，大宁皇宫，御书房内。
宣庆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攥着一卷刚呈上来的画像。
看着画中人的眉眼，宣庆帝脸色极难看。
下方，丞相杨举垂首肃立，屏息以待。
“杨举。”
宣庆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确定这画像上的人是秦昭月？你查证的结果，确凿无疑？”
杨举闻言恭敬回道，“回陛下，臣让人反复核实。”
“据可靠消息，大周闲王第一次带着这位闲王妃到大周的时间点，与当年秦昭月去世的时间，前后相差无几。”
“此后数年，闲王皆以王妃体弱多病为由，带其四处寻访名医，深居简出，直至去年才大肆操办婚礼，公告天下。”
他顿了顿，“而且，秦老爷子和秦老夫人之前都去过大周，宋时愿能这么快在大周站稳脚跟，得到闲王府鼎力支持……”
“陛下，就这诸多线索，臣认为，大周闲王妃就是当年的秦昭月秦将军。”
宣庆帝的指尖划过画像中的女子，和记忆中的一样，温婉却透着英气。
像，太像了。
只是，比记忆中相比，年少时的秦昭月，要更加锋芒毕露些，现在这画像上看起来，要柔和了许多。
但那骨相眉眼，竟然没有多大的变化。
岁月对她，也未免太宽容了些。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猛地将画像掷于御案之上，寒声道：“传秦征！立刻！马上！”
不多时，秦征奉召踏入御书房。
“陛下急召微臣，不知有何吩咐？”
宣庆帝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卷画像抓起，掷到秦征脚下，画卷“啪”地一声摊开。
“秦征！”
“你，还有你们秦家，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罔上，将朕，将这满朝文武，将这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秦征目光下落，当看清地上画像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画上的人……是阿月。
秦征立刻将画像捡了起来。
是他妹妹。
他妹妹长的可真好看，是他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笑靥如花的模样。
之前爹娘回来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好，闲王待她如珠如宝，可他这个做哥哥的，却连亲眼见一见、亲口问一句“过得好吗”都成了奢望……
但这情绪只持续了一刹那。
秦征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面上迅速恢复平静，还露出一阵错愕与悲痛。
然后才抬起头，不解道，“陛下，此画……画的是微臣那苦命的妹妹阿月。”
皇上：？？？
宣庆帝明显愣了一下。
秦征这么快就承认了？
只是下一秒，秦征一脸疑惑道，“不知陛下突然拿出亡妹画像所为何事？”
“还提及什么欺君罔上？臣怎么有些听不懂？”
宣庆帝被他这反应噎得一怔。
这秦征是当真不知情？
看他这样子，也确实不大像在作假。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你少在这里跟朕装糊涂！”
宣庆帝压下心头的不确定，身体前倾，试图诈他一下。
“你以为你们秦家上下串通一气，就能瞒天过海？”
“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秦昭月根本就没死，她现在是大周的闲王妃，是不是？！”
秦征闻言，脸上露出震惊和荒谬。
他还后退了半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陛下，此话从何说起？！臣的妹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病逝的！”
“当年宋家人亲自下葬，岂能有假？”
“若不是因为她走的早，我那可怜的外甥女，也不会被宋家欺负那么久！”
“大周闲王妃？陛下，这……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臣一家深受皇恩，对陛下、对大宁忠心耿耿，岂会行此等同叛国无异的欺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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