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间，兰芷书院内。
掌教覃思慧刚出现在回廊，便被女学生们团团围住。
“掌教！掌教您听说了吗？皇后娘娘她……她要在见山书院，与天下人辩经！辩的是我们女子也能读书科举，参政议政！”
“是真的！我舅舅回来说得清清楚楚！皇后娘娘亲口说的，女子亦可为天地立心！”
另一个稍年长的女学生紧攥着同伴的手，眼里闪着泪花。
“我们……我们是不是以后，真的可以……”
覃思慧看着眼前的学子们，心中百感交集。
她扬起手中的金边邀请帖，“安静些，孩子们。消息属实，你们看——”
她展开邀请帖。
“见山书院已正式发帖，邀天下学人共赴盛会。我们兰芷书院，也在受邀之列。”
“到了辩经那日，我会亲自带队，带你们去现场，去最近的前排，亲眼看，亲耳听。”
“真的吗？！”
“太好了！！”
瞬间，欢呼与雀跃淹没了庭院。
以前来书院读书识字，不过是为了明理持家，从未敢奢望那条青云路。
“如果……如果皇后娘娘赢了，”
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不止能读《女诫》《内训》，也能读《策论》《治国》？我们不必一生困于后宅方寸之地，也能像那些男子一样，走到人前，站在高处，去做我们想做的事，去实现我们的抱负？”
“对！就是这样！”
“我们要去给皇后娘娘助威！”
“娘娘是在为我们所有人拼命，我们绝不能让她孤军奋战！”
议论声变得热烈起来。
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破土萌芽，疯狂生长。
……
林府。
林清菡刚从兰芷书院回来，就在转角处迎面撞见了嫡姐林蔓。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忙低下头，规规矩矩地侧身福礼：“见过长姐。”
作为庶女，林清菡在这府中最怕的，就是这位嫡长姐。
林蔓本不欲理会这个不起眼的庶妹，只是，见林清菡一脸高兴，就觉得刺眼得很。
她心中莫名不快，破天荒地没有径直走开，而是停下了脚步。
“清菡妹妹今日倒是容光焕发。怎么，遇到什么喜事了？”
林清菡见林蔓竟主动问话，受宠若惊之余，激动问道：“长姐！您……您听说了吗？皇后娘娘要在见山书院公开辩经，为我们女子争科举之路，争参政之权！”
她以为，同为女子，长姐至少会感到一丝震动。
林蔓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我当是什么新鲜事。”
“父亲早已与我言明。皇后此番哗众取宠，必会当众丢尽颜面。届时，父亲与众位大人，自会联名上书，请陛下废后，以正朝纲。”
她扬起下巴。
“待皇后被拉下凤座，以我林家嫡女的身份，自然是最有资格入主中宫的人选。”
皇后娘娘之前当众找她麻烦，这个仇，她可一直记得。
到那时候，她不光要进宫，还要代替皇后，走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林清菡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蔓。
“长姐，你、你怎么能……”
“皇后娘娘她是在为我们所有女子搏一个前程啊！”
“她敢站在天下人面前，去争一个可能，即便输了，这份勇气也值得我们敬佩！”
“敬佩？”
林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上下打量着林清菡，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蠢货。
“林清菡，你是不是在兰芷书院把脑子读坏了？还是说，庶出的眼界，就只能看到这些虚妄？”
她向前逼近一步。
“女子该有的前程？就是像她一样，像个戏子般站在高台上，供人指点评判，沦为全天下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这就是你所谓的楷模？”
“我告诉你，真正聪明的女子，懂得利用规则，而不是妄想打破规则。皇后此举，除了给她自己惹来一身腥臊，给皇室抹黑，还能有什么？不过是徒增笑耳，平白让天下人觉得我们女子都不安分，都想痴心妄想！”
她看着林清菡苍白震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这些糊涂心思，最好烂在肚子里。若让父亲听到，定会觉得你丢尽了林家的脸面，不知轻重，不识大体！”
说完，她再不屑多看林清菡一眼，好像多待一秒都会被那愚蠢的想法污染，扶着丫鬟的手，仪态万方地转身离去。
林清菡独自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蔓。
她不理解，林蔓为什么会这样说。
紧攥住了袖中的帕子。
不，她没错。
长姐追求的是在旧有秩序中攀上顶峰，成为规则的受益者。
而皇后娘娘，是想为所有被规则排斥在外的女子，亲手改写规则！
也许长姐会觉得她愚蠢，但她还是觉得，皇后那样的女子，敢为天下先，不惧身败名裂，只为争一个公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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