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离开后,书房里重归寂静。王审知却没有立刻休息,他走回案前,将那张从矿洞带回的羊皮纸在灯下重新展开。图纸上的线条精细得惊人,即使经过二十年时光的磨蚀,依然能看出绘制者的专注与热忱。蒸汽动力的联动装置、齿轮的精密变速系统、还有那个标注着“自动控制”字样的复杂机构……每一样都超越了这时代的认知。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王审知揉了揉眉心,终于将图纸小心卷起,锁回暗格。他推开书房门,朝着天工院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但天工院深处的几间工棚果然还亮着灯。走近了,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声和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审知轻轻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屋内,墨衡和三个精心挑选的年长学徒正伏在长案前,每人面前摊着一部分拆分后的图纸,聚精会神地临摹。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笔尖移动而微微晃动。另一边的桌旁,尤里正对着一块烧得发红的金属片——正是从那截管子上切下来的样本——用各种工具测试着,嘴里念念有词。
“丞相?”墨衡最先发现王审知,连忙起身行礼。其他人也慌忙站起。
“不必多礼。”王审知摆摆手,走到墨衡的案前。纸上临摹的是图纸中关于“差速齿轮组”的部分,线条虽然不及原图流畅,但每个尺寸、每个标注都一丝不苟。“进展如何?”
墨衡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回丞相,最复杂的核心部分由学生和尤里师傅亲自临摹,外围机构分给了他们三人。按现在的速度,全部临摹完成并校对,大概还需要三天。”他顿了顿,指着图纸上一个结构,“只是……有许多地方,我们实在看不懂。比如这个‘反馈调节机构’,标注说能根据负载自动调整蒸汽输出,原理涉及流体力学和机械联动……学生推演了半宿,仍有许多关窍想不通。”
王审知俯身细看。那确实是一个相当超前的设计,甚至有点自动控制的雏形。他指着图纸上的几处注释:“你看这里,保罗用了‘压力传感’和‘比例调节’的概念。简单说,就是利用蒸汽压力的变化,通过这个小小的膜片和连杆,自动调节进气阀门的开度。压力大了,关小一点;压力小了,开大一点。目的是保持机器运行的稳定。”
墨衡和凑过来的尤里听得目瞪口呆。尤里结结巴巴地说:“自动……调节?不用人看着?”
“对,这才是机器的‘智慧’。”王审知道,“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工艺水平,要做出如此精密的膜片和灵敏的连杆,恐怕还很难。但思路可以借鉴——我们可以先做个简化版,用配重和杠杆来实现类似的粗调。”
尤里眼睛一亮,立刻抓起炭笔在旁边废纸上画起来:“配重……杠杆……对啊!虽然笨重,但原理相通!丞相,您真是……”
“我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王审知摇头,看向尤里手中那红热的金属片,“那管子,看出是什么了吗?”
尤里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放下炭笔,拿起镊子夹着金属片:“丞相,这东西……很奇怪。它很轻,比铁轻得多,硬度也不错,但很脆,一掰就断。我试了加热、淬火、锻打,性质变化都不大。最奇怪的是……”他拿起一个小碗,里面有些白色的粉末,“我用锉刀锉下些碎末,和不同的酸、碱试了试。它不怕普通的醋和碱水,但遇到一种我临时配的‘王水’——就是硝酸和盐酸的混合——反应很剧烈,冒出黄绿色的烟。”
王审知心中一动。耐腐蚀、轻质、脆性大、与王水反应……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铝合金?但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铝?即便在欧洲,铝的工业化生产也是十九世纪的事了。
“还有别的特征吗?”
“有!”尤里从角落拿出一盆水,将另一小块金属片丢进去,又丢进一块同样大小的铁片。铁片噗通一声沉底,而那灰白色的金属片却在水中晃晃悠悠,沉得很慢。“您看,它也比铁浮得多。我称过了,同样大小,它只有铁三分之一的重量。”
轻质、耐蚀、在水中下沉缓慢……王审知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铝,或者某种铝的合金。但保罗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就拥有铝管?难道他掌握了某种原始的电解法?或者……这根本不是铝,而是别的什么?
“这种金属,保罗用来做什么?”王审知沉吟道,“做管子……是输送什么东西?还是作为某种机械的部件?”
尤里摇头:“学生也想不通。这管子内壁光滑,接口有螺纹,明显是用来连接什么的。但什么流体需要既轻便又耐腐蚀的管子来输送?而且还要承受一定的压力?”
三人陷入沉思。烛火噼啪跳了一下,一个学徒赶紧剪掉烛花。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谦去而复返,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凝重。“丞相,云州急报。”
王审知转身走出工棚,林谦跟上来,压低声音:“沙陀动手了。按您的吩咐,他们袭击了室韦境内两个摇摆不定的部落,抢走马匹六百余,烧毁草料场三处。行动很利落,伤亡很小,而且……”他顿了顿,“确实‘遗落’了几件契丹箭镞和阿史那拓部下的刀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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