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回头,只抬手对着扑来的黑雾虚虚一按。
“放肆。”
两个字落地,那团足以让金丹修士忌惮的黑雾竟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凝滞在半空。
紧接着,凄厉的惨叫从黑雾中炸开,那些方才还嚣张的鬼修,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苏媚儿怔在原地。
如此轻易的碾压。
那不是术法对决,更像挥手拂去尘埃,仿佛这些凶险万分的鬼修,于他而言不过是碍眼的蚊虫。
鬼无相转过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说过,让你不要在鬼界乱晃”
苏媚儿这才回过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幽冥冷香,竟压过了周遭的血腥与腐臭。
她看着他未染分毫阴气的衣角,忽然想起阿瑶说过的传闻。
鬼界有位无名鬼皇,貌不可见,力能撼界,掌管着轮回秩序,连十殿阎罗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你……是”,她刚张嘴却发现鬼无相的红伞被阴风吹动,他打出一缕鬼气在她手腕。
“初次见面拥吻后,你应当身负吾鬼气,今日这是为何?罢了,从今往后,没人再敢动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淡去大半,“安心待着。”
是啊,明明在修真界时还能感应到丹田里的鬼气。
为何一来到鬼界,反而感应不到了?
*
接下来的三日,鬼市果然平静得异常。
那些曾在暗处窥探的阴魂,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连靠近她三尺之内都不敢。
苏媚儿知道,这是鬼无相的承诺,也是他鬼皇身份的威慑。
直到第三日清晨,她走向鬼市入口时,沿途的孤魂野鬼都在瑟瑟发抖,连掌管鬼市的判官见了她,都拱手行了个不高不低的礼。
哼,这些都无关怜悯,只是她顺手为之。
她才不会被鬼无相的小恩小惠所蒙蔽。
*
鬼界第十日。
距离下月初三,还有十日。
她一如既往摆摊,收摊,计算着时间的流逝,然后照常回到鬼无相的黑白宫殿。
拖着略疲惫的身躯,走进最深处的内殿,她一眼看到鬼无相正躺在白玉棺材里,他的睡颜安详宁静。
苏媚儿伸出手,拍了拍他郁白到极致的脸。
他睁开双眼,眉头微蹙,却罕见的没有立刻发怒。
“我听说枉死城好玩,我要去玩”,苏媚儿把脑袋伸进棺材,俯视着他,和他两眼对视。
鬼无相合上眼,悠悠说道。
“你要是想借枉死城开门时离开鬼界的话,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
苏媚儿哦了一声,抬起头,拿出佛骨,“你带我去,我就把佛骨给你”
鬼无相拉好衣襟,从棺材起身。
苏媚儿笑的眉眼弯弯。
无相啊无相,单纯大狗,这么好骗。
他们走到“枉死城”,这里的鬼魂个个缺胳膊少腿,都是横死之人,被更强的鬼物欺压得连哀嚎都不敢出声。
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小鬼,正被几个厉鬼抢去好不容易寻来的“冥烛”,那是能让他在鬼界多撑几日的东西。
苏媚儿没动手,只是摸出枚从鬼市换来的“阴玉”,扔给那小鬼:“这个比冥烛管用,拿着它去城西的‘渡魂桥’,那里有老鬼会教你怎么靠自己活下去。”
小鬼愣住了,接过阴玉时,透明的手指都在抖。
周围的厉鬼本想上前抢夺,却被鬼无相投来的冰冷目光吓退。
一路走来。
枉死城深处藏着间破庙,庙里供着尊断了头的泥塑,香案上摆着支骨笛。
苏媚儿觉得新奇,推开门便撞见个穿铠甲的虚影在吹笛,笛声凄厉得像刀割,听得周围的孤魂缩成一团。
“那是用战死将军的指骨做的,吹出来的声音能勾人魂魄。”,鬼无相罕见的主动开口。
“他是谁?”,苏媚儿回头。
“他叫赵承影,”鬼无相站在庙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生前是镇守边关的将军,城破时自刎了,魂魄却困在这骨笛里,日日吹笛,说是要等援军。”
苏媚儿看着那虚影。
铠甲上的血锈都褪成了灰,却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骨笛凑在唇边。
她听着笛声里的绝望,忽然开口:“援军不会来了。”
赵承影的笛声戛然而止,虚影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眶对准苏媚儿:“你说什么?”
“三百年前,你的副将带着残兵投降了,朝廷以为你战死,早就撤了防线。”
苏媚儿声音平静,“你的城,现在成了一片花海,埋着你的尸骨和你没等到的援军旗。”
虚影的铠甲“咔哒”作响,像是要碎开。
他猛地举起骨笛就要砸,却被苏媚儿拦住。
她从灵墟戒里掏出幅画,用眼神示意鬼无相动点手脚。
鬼无相犹豫了片刻。
叹了口气,眼睛一眨,画上便多了座新城,城墙用旧砖垒成,城门上刻着“承影”二字。
“这是现在的城,”她指着画,“百姓用你当年的城砖重建了家园,孩子们都知道,这里曾有位将军死守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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