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提醒:这篇特辑有些文青,电波系,介意的可以不看。
“砸……啧……手麻了……干……”
意识像泡在冰水里的一团棉絮,浮浮沉沉,触不到底。我勉力动了动指尖,反馈回来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千百根细针扎在骨头缝里,又麻、又胀、又酸得让人想骂脏话。整个上半身,仿佛不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谁临时安在我肩上的、不合尺寸的假肢。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牙缝里挤出含混的呻吟,艰难地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脸。脖颈僵硬得像锈蚀的铰链,每转动一寸,都发出无声的吱嘎。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手臂,指腹陷进酸胀的肌肉里,力道由轻到重,才终于把那些麻痹感一点点驱逐出境。
一边揉捏着,我一边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迷蒙地扫过四周。
……暖。
这是第一个钻进脑海的词。琥珀色的灯光从头顶的吊灯漫下来,落在木质的吧台上,晕开一圈圈温吞的光泽。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调,混着一点旧书页的干燥气息,不浓烈,却让人莫名安心。
我趴着的这张吧台,台面被擦拭得锃亮,能隐约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而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正在擦拭一只玻璃杯。
白布裹着杯壁,他转动得极慢,像在打磨什么珍贵的器物。身量很高,肩线平直,即便穿着最朴素不过的深灰毛衣和黑裤,也立得像一棵落尽了叶子的树,干净、挺拔。鸦羽般的黑发垂在额前,底下是一双幽蓝的眼睛——那蓝色很沉,像深冬的湖面结了薄冰,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可奇怪的是,我分明觉得他应该很好看,目光掠过他的五官时,却像手掌滑过流水,什么都抓不住、记不分明。只有“好看”这个模糊的结论,搁浅在意识的浅滩上。
……他大概不是个专业的酒保。
我瞟了一眼搭在调酒工具旁的那件驼色大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衬衫。酒保会这么不修边幅吗?吧台后面的架子倒是整齐,酒瓶列队一般排开,琥珀色、透明色、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各自安静,但那些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文字歪歪扭扭,我一个都不认识。
“你醒了。”
他适时地看过来,声音不高不低,像石子投入井水,荡开一圈平静的涟漪:“我一来就看见你趴在吧台上睡觉。怎么,喝多了吗?”
我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指尖压着那片胀痛的皮肤,下意识地摇头:“怎么可能,我从不喝酒抽烟……”
话音顿住。
……那我来这儿干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
我愣在原地,手指停在眉心上,脑子里忽然刮起一阵空荡荡的风。我努力地往回追溯——我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我从哪里来?我怎么推开的这扇门?——什么都没有。
记忆像被谁用橡皮擦仔细地抹去了,只留下一个干净的、光滑的空白。奇怪的是,身体的每一寸感觉都无比清晰:指尖的麻木、后颈的酸胀、胃里隐约的空荡感……可关于“过去”,关于“我为什么站在这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嘶……”
越想,眉心就越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内侧轻轻敲打,不剧烈,却绵绵地烦人。我撑着下巴趴在吧台上,指尖陷进脸颊的肉里,皱着眉,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杯饮品轻轻推到了我面前。
那颜色很奇怪——像是深紫和浅金搅在一起,又像黄昏和黎明在杯底打了一个旋。气泡细密地向上攀爬,碰到杯口又悄无声息地破裂,像一场微型的、安静的雪崩。
“尝尝吧,”他平静地说,“放心,不含酒精。纯粹的气泡饮品。”
我愣了一下,目光从杯子上移到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就像在递给一个路过的陌生人一杯水那样自然。
我接过来。杯子触手冰凉,手心却慢慢暖和起来。
喝了一口。
味道很难形容——舌尖先是尝到一点清冽的酸,像青柠;吞下去之后,喉咙里漫上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蜂蜜兑了月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但确实,头疼轻了一些。那些密密麻麻的针扎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几寸。脑袋清明了些许——但过去,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呼……谢谢。”我长舒一口气,把杯子搁在吧台上,指腹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这个,多少钱?”
他摇了摇头,手里继续擦着另一只杯子,动作不急不缓:“不用。这里是不存在的虚幻之地,是我和我的朋友放松的地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稍微休息一下吧。刚好,今天只有我在这儿。”
“……原来如此,是梦吗?”
我抬起眼,看着那盏昏黄的吊灯,光线落在瞳孔里,暖融融的。可梦……会有这么清晰的触感吗?指尖下的台面纹路、空气里柑橘的香气、杯壁上冰凉的水珠——这一切真实得让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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