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兄弟内讧丢掉万县、忠州等地后,袁宗第便驻守在大昌县,算是夔东这一带西线突出部。
大昌县城略呈圆形,保存有东、西、南三座城门,东西主街长约350米,南北街长约200米,共占地面积100余亩。
袁宗第所部人数相对较少,只有差不多四千人的样子。
而四川总督李国英,带领重夔镇总兵程廷俊、抚剿署总兵梁加琦两部官兵从夔州(今奉节县)出发时,进行了补员,有近八千人。
他的溃败,不仅让清军打开了缺口,更意味着三省合围的绞索,已经有一边狠狠勒紧了!
而清军选择在初一突袭,显露出其狡诈与狠辣,根本不会按常理出牌。
石午阳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异常冷硬。
他走到墙上那张起皱的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茶园坪”上。
那里地势还算险要,但若被清军一鼓作气攻破,整个夔东西线就将彻底暴露!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大年初一动的手……好个‘三省会剿’”
石午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碴子,刮得人耳朵生疼。
他转向一直守在门口的王德发,眼神锐利:“老哥,谷里交给你了!我不在,你就是主心骨。湖广的鞑子就在眼皮底下,他们应该不会先动野人谷!但你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王德发胸膛一挺,脸上横肉绷紧:“司令放心!只要我王德发还有一口气,谷里就丢不了!”
石午阳点点头,没再多说信任的话,那眼神已经足够。
他又看向陈大勇:“大勇,104营挑两千精锐,要最能打、脚程最快的,带上三天的炒面,弩箭、砍刀备足,藤甲穿好!一个时辰后,谷口集合!”
“是!”陈大勇抱拳,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声咚咚作响。
石午阳最后看向马老歪:“老歪哥,派最机灵的快马,抄最近的山道去房县!告诉郝大哥,袁宗第在茶园坪怕是撑不住了,鞑子下了死手。请他务必拉兄弟一把,合兵一处,往茶园坪赶!越快越好!”
马老歪赶来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这会瘸着腿,动作却不慢:“明白!我亲自挑人去!”
命令下达,营房里的人迅速散去。
石午阳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腰刀,缓缓抽出半截。
冰冷的刀刃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他深锁的眉头和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
这一去,是救人,也是自救。
鞑子也不傻,不会先动忠贞营和刘二虎的巴东。
茶园坪若失,下一个可能就是房县,再就是野人谷。
他将刀完全归鞘,系紧在腰间,又拿起靠在墙角的一杆长矛。
矛尖闪着幽光,木柄被手掌磨得光滑。
没有激昂的言语,也没有悲壮的告别,他只是检查了一遍随身的装备,然后吹熄了油灯。
走出营房,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
谷口方向已经传来集结的嘈杂声,火把的光在傍晚的黑暗中晃动。
豆娘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粗布缝的小袋子,默默递给他。
里面硬硬的,是几块烤得焦硬的饼子,还有一小包盐。
石午阳接过,塞进怀里,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也没说。
豆娘也只是咬紧了嘴唇,眼睛里水光闪动,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转身,大步向着那片晃动的火把光亮走去,身影迅速融入忙碌而沉默的队伍中。
……
川楚接壤的天池岭夜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石午阳靠在一块冰冷的山岩上,嚼着硬邦邦的炒面,目光望着来路的方向。
队伍已经在这里休整了一天半。
“司令,咱们走得够深了。”
陈大勇递过来一个装了山泉水的竹筒,低声道,“不等郝将军,咱们孤军太险。”
石午阳接过竹筒,灌了一口冰水,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我知道。”
他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才在这天池岭停下休整一番,这里地势高,能望得远,进退也还方便。”
他顿了顿,“派出去的探子有消息吗?茶园坪那边?”
“有!”
陈大勇脸色更沉了些,
“袁将军的人马被围在茶园坪寨子里,寨墙塌了一角,鞑子攻得急。不过,咱们路上不是遇到从巴东方向来的山民吗?他们说看到‘刘’字旗也在往茶园坪方向赶,估计是刘体纯将军也得到信儿,带兵去援了。”
“二虎哥也动了?”石午阳眉头微展,这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夔东各家虽然自顾自家一亩三分地,但清军大举压境时,这根绳子上的蚂蚱,终究还是要互相拉一把。
又熬过了一个寒冷而焦虑的白天。
直到第二天傍晚,山道上才传来急促而杂乱的人马声。
郝摇旗带着一千多号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天池岭。
他本人披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甲,胡子拉碴,眼珠子熬得通红,一见石午阳就骂骂咧咧:“他奶奶的,路上差点跟汉中那边下来的哨马碰上!耽误了!老袁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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