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靠岸，林野就被一阵鬼哭狼嚎吓得差点把船桨吞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吼，是人的声音——成千上万的人在吵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内容从"你踩我脚了"到"这筐土豆少了三两"，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在山谷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听得人太阳穴直跳。
"这就是回音谷？"小芸扒着船舷往岸上瞅，滩涂的沙子泛着诡异的银灰色，每粒沙里都嵌着个极小的人影，正张着嘴吵架，"我妹妹的日记里画过这地方，说谷里的石头会学人说话，学久了就有了自己的脾气，还会变成说话人的样子骗人。"
阿银突然捂住耳朵，铜铃在她兜里疯狂震动："不止石头！你听那吵架声里混着'滋滋'声没？是'回音虫'在啃声音！它们把人说的话嚼碎了再吐出来，就能变成假人，专门骗过路的往谷深处走！"
正说着，岸上突然跑过来个穿粗布衣的老汉，对着他们挥胳膊："后生仔！快别停在这！谷里的石头成精了，专抓你们这种带兵器的年轻人！"他说话时嘴角有点歪，眼神直勾勾的，像幅没画完的画。
林野刚要回应，腰间的定界石碎片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碎片表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那老汉的脖子后面，竟长着只昆虫的复眼，正飞快地转动着。
"你这口音不对啊，"林野突然笑了，故意用骨瓷城的方言问，"昨儿个在王寡妇家买的那斤酱肘子，你给的称够数不？"
老汉的脸"咔"地僵住，嘴角的歪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整个脑袋像被揉皱的纸团，"噗"地爆开，飞出只巴掌大的虫子，翅膀是半透明的薄膜，上面印着"老汉"的脸，嗡嗡叫着往谷里飞。
"果然是回音虫变的！"阿银摸出铜钱往地上撒，铜钱落地瞬间化作道电网，正好罩住几只刚要飞过来的回音虫，虫子被电得直抽搐，翅膀上的人脸扭曲成鬼脸，"这些玩意儿怕金属震动，尤其是铜钱的响声！"
三人往谷里走，越往里走，吵架声越响。两侧的山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个洞里都嵌着块灰色的石头，石头上印着不同的人脸，正对着外面唾沫横飞。最离谱的是块磨盘大的巨石，上面竟同时印着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十几张脸，吵得面红耳赤，石头缝里都渗出淡绿色的汁液，像气得流了口水。
"这是'千面石'，"小芸指着石头上张熟悉的脸——正是她妹妹的模样，正对着块小石头喊"你还我银镯子"，"它能把听过的声音全记下来，还会自己编排剧情，吵得越凶，石头就越硬，据说最老的那块已经硬得跟玄铁似的。"
林野突然注意到，千面石上他妹妹的脸旁边，还印着个黑袍人影，正对着虚空喊"定界石的碎片在祭坛"，声音和镜中墟城主的一模一样。"看来影主来过这儿，"他摸了摸下巴，"这石头说不定知道碎片在哪。"
他刚要上前，千面石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脸都转向他，异口同声地喊："外来者！交出你的声音！不然就把你变成石头的养料！"声音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地上的银沙突然沸腾，无数回音虫从沙里钻出来，翅膀上印着林野三人的脸，对着他们扑过来。
"操，这是要群体cosplay啊？"林野抽出短刀，刀身的红光在虫群里劈开条路，"阿银，给它们来段重金属！"
阿银早有准备，掏出铜铃使劲摇晃，同时掏出个小铜锣——这是她从水晶宫废墟里捡的，据说敲起来能震碎琉璃。"看好了！"她抡起铜锣锤猛砸，"哐——"的一声巨响，回音在山谷里反复回荡，震得回音虫纷纷坠地，翅膀上的人脸像肥皂泡似的炸开。
千面石被震得剧烈晃动，上面的人脸开始扭曲、重叠，最后竟融合成一张巨大的脸，对着他们咆哮："你们毁了我的虫！我要让你们永远困在谷里，每天听一万遍自己吵架！"
山壁上的孔洞突然喷出无数道灰色的光，光落在地上化作无数个假人，有的是林野的模样，举着短刀乱砍；有的是阿银的模样，摇着铜铃狞笑；还有的是小芸的模样，举着半截扁担往谷深处跑，嘴里喊着"快来啊，找到碎片了"。
"别信它们！"林野对着假小芸的背影甩出枚铜钱，铜钱穿过假人的身体，在地上炸出团火花——果然是虚影，"这些是石头用咱们的声音变的，砍不死！"
阿银突然拽住他："看石头的底座！"千面石的底座刻着圈奇怪的符文，符文里嵌着些亮晶晶的碎片，正随着假人的动作闪烁，"那些是回音虫的卵！毁了它们！"
林野眼睛一亮，突然对着假林野们喊："你们这群笨蛋！连刀都握反了！"假人们果然愣了下，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顿——它们只会模仿声音，不会思考！
就是现在！林野纵身跃起，短刀的红光凝聚成一点，对着千面石的底座猛刺下去！"噗嗤"一声，刀身没入符文，那些亮晶晶的虫卵瞬间炸开，喷出股恶臭的绿色汁液，千面石发出声凄厉的惨叫，上面的巨脸开始崩解，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块人头大小的晶石，里面裹着半块定界石碎片，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随着晶石暴露，所有假人和回音虫瞬间消散，山谷里的吵架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吹过孔洞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道歉。
小芸捡起块崩落的碎石，上面还残留着她妹妹的侧脸，只是表情变得平静了许多。"她终于不用再吵架了。"她轻声说。
林野取下晶石里的定界石碎片，碎片与他怀里的骨瓷片合二为一，发出的光芒照亮了谷深处——那里有座破败的祭坛，祭坛上刻着与星图相同的纹路，最顶端的凹槽里，正闪烁着红星的光芒。
"下一站的坐标出来了。"阿银指着凹槽，"看来是'焚音火山'，听名字就不好惹。"
林野掂了掂手里的短刀，刀身的红光比之前更亮了。他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山轮廓，又看了看身边的阿银和小芸，突然笑了："管它什么山，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小芸的半截扁担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上面的青光与定界石的光芒交相辉映，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山谷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回音虫翅膀的嗡嗡声，但这次不再是诡异的模仿，更像是为他们送行的鼓点。
前路或许更凶险，火山或许会喷发，但只要手里的刀还在，身边的人还在，这除魔的路，就值得一直走下去。至少，比每天听一万遍吵架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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