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王默觉得不像，那就不对。
“我看这几支都挺像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偏绿的那支，和偏暗的那支，叠在一起……差不多吧？”
王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两支笔，拿起来在纸边试了一下，她修修改改，最后放下了，“太闷了，你的眼睛不是这种闷的蓝。”
水清漓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她把笔放回去，又拿起其他的，慢慢试。
水清漓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他看她试了快一半的笔，忍不住说了一句：“我感觉刚刚有几个颜色就挺像的。”
“哪个像？”王默不可置信地抬头，把本子放到他面前。
水清漓指了几个在他眼里一模一样的。
王默看看纸上的色块，又看看他的眼睛，摇摇头，“哪里像了？”
都给水清漓搞蒙了，哪里不像了？
“这个锋利了，这个看着就很阴沉，这个昏昏沉沉的……”王默指着一个个否认。
水清漓：你是怎么从颜色看出情绪和性格的？
水清漓被她那一连串的否认说得一愣。他低头看了看纸上那几块被他指过的颜色，又抬头看了看王默的脸，表情疑惑。
“锋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确认它有没有被用对地方，“颜色还能锋利？”
“能啊。”王默也很疑惑，“这不是看一眼就能区分的吗？”
水清漓低头看看颜色，抬头看看她那一脸疑惑，彻底蒙了。
“哪里一眼就能区分？”他指了指那支深蓝色的色块，“这是蓝的，只不过比那个暗点。”又指了指另一支浅灰蓝的，“这个也是蓝的。那支偏绿的，它不也是蓝的。”
王默眨眨眼睛，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一句，“在我眼里就是不一样嘛！”
水清漓不说话了。
王默试了又试，最后暂时放弃了。
她把彩铅盒盖好搁在石桌的角落，插起一块梨咬了一块。
水清漓的目光落在那盒彩铅上。笔盒盖子是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那排整齐的铅笔，目光落在最角落的白色彩铅上。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没有说话。
韩冰晶坐累了，站起来活动身体。
冰峡谷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韩冰晶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那颗黑珠子。
珠子不大，刚好能被她整只手包住，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凉丝丝的，像一块被雪水浸透的石头。
她握了很久了，久到她的手指已经记住了珠子的形状，闭合的时候不需要再调整位置，刚好贴合。
面前漂浮着一只冰钟。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移开了，移到面前那片白色上。
结界并不透明，她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
一开始是看得见的，哪怕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雪，和偶尔出现的极光，这是她千年来看腻的风景。
直到第二天，结界变白，她再也看不见外界，一开始还无所谓，很快，她就开始思念那些看腻的东西。
韩冰晶只好托腮看着秒针一圈圈地走。
身体僵硬了，她站起来走了几圈。
这里面面积不大，走完一圈只需要三分钟。
走完了，韩冰晶重新坐在石头上，把冰钟放在膝盖前面，盯着秒针走。
秒针走完一圈是一分钟，走完六十圈是一个小时，走完一千四百四十圈是一天。
她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数着日子煎熬。
有时候韩冰晶会忘记自己在数什么，走到一半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结界的白色。
白色没有变化，没有深浅，没有纹理，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盖在头顶上，盖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外面的人现在在做什么。她想水清漓现在是不是还站在那个女孩身边，想颜爵他们是不是还在挡，想那些人类是不是还在打仗。她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竟然没有太恨了，或者说恨已经被别的东西盖住了，像冰面上盖了一层雪，底下是冰，但表面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站起来又走了一圈。这一次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那片白色，像在等它裂开一道缝。但白色没有裂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完了剩下的半圈，坐下来。
冰钟上的秒针还在走。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
冰钟上的日期又翻过去一页。
韩冰晶叹了口气。
三十四天了。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又走了两圈。
没多久了，只有三个月而已，现在不都过三分之一了。
韩冰晶低头看着手里的死气珠子，珠子黑沉沉冷冰冰的。
韩冰晶偶尔会感觉到轻微的不适，浑身微微发麻。
她想大概是坐得太久了，身体有些僵，于是站起来走了一圈，就没有再管它。
她继续坐着。
冰钟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走。
偶尔，韩冰晶也会想起自己从前的样子。
那个在雪原上随心所欲的冰公主，所有人都拿她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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