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是被骨骼摩擦的脆响疼醒的。
他的后脑勺撞在某种冰凉的硬物上，疼得眼前发黑，手指下意识抠进身侧的"地面"——触感不对，不是岩石，不是泥土，倒像是某种枯朽的角质层，指甲缝里甚至能蹭下细碎的白色粉末。
"咳......"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喉间腥甜翻涌，这才发现自己左肩不知何时划开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臂弯往下淌。
余光瞥见身侧躺着的两人，心下骤然一紧，连疼痛都顾不得，伸手去探姬九黎的鼻息。
指尖触到她颈侧温热的脉搏时，苏寒悬着的心脏才落回原处。
他又转向林无涯，后者的衣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却还有均匀的呼吸。
"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寒抬头，正看见林无涯扶着一根擎天巨骨站起身，指节抵在骨壁上轻轻叩了叩，"这玩意儿......比沧澜宗藏经阁那具上古雷龙骸骨硬三倍。"
苏寒这才来得及打量四周。
所谓的"漆黑空间"其实并不完全黑暗，幽蓝荧光从无数骨骼的缝隙里渗出来，将那些横七竖八的骨茬照得如同凝固的星河。
他们方才坠落的位置正卡在两根大腿粗细的肋骨之间，而更远处，数不清的巨大椎骨堆叠成山脉的轮廓，每根骨头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
"不是魔神。"
姬九黎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寒转头，正看见她单手撑着地面起身，发间金步摇微微晃动，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迷茫，"魔神的骨血里带着暴戾，可这些......"她指尖拂过最近的一根臂骨，骨面突然泛起涟漪般的青光，"是更古老的东西。
像是......开天辟地前就存在的原生物质。"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突然震颤起来。
苏寒本能地扶住姬九黎的腰，就见他们正中央的骨堆开始缓缓塌陷，碎骨相互碰撞着向下滚落，竟在废墟中托举出一座祭坛。
那祭坛由无数细小的骨片堆砌而成，每片骨片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最顶端悬浮着一枚血色晶石，表面流转的纹路与苏寒怀中的核心光团如出一辙。
"叮——"
识海中的鸿蒙系统突然炸响，乱码组成的界面上跳出猩红警告："目标识别完成：命根·初代法则核心。
警告：接触将触发法则共鸣，建议宿主立即......"
系统提示音戛然而止。
苏寒只觉眉心一热，荒古天命纹自动浮现，金色纹路顺着鼻梁爬向双眼，他竟能透过血色晶石的表面，看见里面翻涌的法则洪流——那是比他前世斩碎的鸿蒙更原始的存在，像一团活物般在晶石里吞吐。
"你们......是谁？"
空洞的声音从晶石内部传出，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青铜古钟。
苏寒浑身一震，这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莫名让他想起前世站在鸿蒙尽头时，那道质问"为何要毁我世界"的天道之音。
姬九黎的九窍玲珑心突然从心口飞出，九道彩光缠上晶石。
她的指尖泛起青芒，显然是动用了太初圣庭的秘术沟通法则，可下一秒，彩光突然炸裂成细碎的光点，她整个人被震得撞在身后的骨壁上，嘴角溢出鲜血。
"小心！"苏寒扑过去接住她，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骨骼在发抖，"这东西排斥秩序力量？"
"不是排斥......"姬九黎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却亮了起来，"它在筛选媒介。
就像......只认特定的钥匙。"
苏寒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天命纹上。
鸿蒙系统虽然崩溃了，但圣体与法则的联系还在，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枚命根晶石需要的"钥匙"，是某种比灵气、比法则更私人的东西——
记忆。
前世他为了斩鸿蒙，曾献祭过三魂七魄；今生为了开系统，曾用仇敌之血、挚爱之物、自身器官做过血祭。
此刻识海中突然闪过系统曾经的提示："最高级的法则共鸣，需要以灵魂的切片为引。"
而所谓灵魂的切片，不就是记忆吗？
苏寒闭了闭眼。
他有很多记忆可以选：在沧澜宗当杂役时被欺辱的屈辱，第一次握剑时掌心的茧，林无涯第一次喊他"剑尊"时的震颤......但最终，他的手指按上了识海最深处那团暖光——那是母亲临终前的画面。
那年他八岁，母亲咳着血将他塞进地窖，血沫溅在他脸上，却还在笑："寒儿要好好活着，等春天来了，娘给你编新的草蚂蚱......"
"得罪了。"他轻声说，指尖戳破识海的壁垒，那团暖光裹着细碎的记忆碎片飘了出来。
血色晶石突然剧烈震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竟主动将那团记忆吞了进去。
苏寒看见母亲的虚影在晶石里浮现，她的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最后却化作光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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