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响,晨雾未散,宫墙内外却已暗流汹涌。
德太妃宫中传出异动——昨夜三更,她于佛前焚香祷告,忽而泪流满面,口中喃喃:“先帝来了……他说血脉蒙冤,社稷将倾!”随即便以指尖刺破掌心,在黄绢上写下血书,字字泣血:“还九皇子清白,否则天罚降世!”
消息如野火燎原,不出半日便烧遍六宫。
宗室震动,几位年高德劭的老亲王竟连夜整顿车驾,准备入宫请愿;朝中清流也纷纷议论,说九皇子自幼失母、遭人构陷,本就是一桩积年冤案,如今连先帝都显灵申冤,岂能再视而不见?
柳绿匆匆赶来,手中攥着刚抄录的口供,声音发颤:“姑姑,这可如何是好?若真让‘天意’坐实了萧玦的冤屈,咱们之前查出的那些证据,反倒像是在逆天而行!”
苏识正坐在内政院偏殿窗下,一盏清茶袅袅生烟。
她听着汇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轻轻吹了口气,将浮叶拨开,露出沉底的茶叶。
“她要给萧玦‘正名’?”她轻笑一声,眼底却冷得像冰,“那我就让她亲手把刀递过来。”
她当然知道这出戏的真正幕后是谁。
德太妃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操盘手,是那个藏在净心庵十年、靠“通灵”二字翻云覆雨的慧真子。
此人曾因蛊惑先帝宠妃被废,如今借尸还魂,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搅乱宫廷,目的只有一个——借“神谕”之名,重塑皇权格局,而赵明凰,则是她选中的棋手。
但苏识不怕“神”,她只信人心。
她起身踱步至案前,提笔写下两道令签,交予柳绿:“即刻从尚药局调两名懂医理的洒扫宫婢,以‘护法祈福’为由,派入德太妃宫中值夜。记住,要看起来毫无干系,只是寻常轮差。”
柳绿接过令签,仍有些不解:“只是两个粗使宫女?能做什么?”
“她们会看到我想看的东西。”苏识眸光微闪,“一个疯癫的老妇人半夜诵咒、写血书,身边若无人照应,岂不危险?总得有人记录她的梦话,查验她的脉象,甚至——闻一闻她点的香。”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另外,去赵贵妃那里走一趟,请她代为致意德太妃,就说感念其慈悲为怀、愿替皇室承劫,特赠安神檀香一盒,出自南疆秘制,宁心定魄,最宜静修。”
柳绿一怔:“赵贵妃?她肯?”
“她不仅肯,还会亲自送去。”苏识缓缓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如棋落无声,“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局,不是救谁,而是杀谁。”
赵明凰接到消息时正在梳妆,铜镜映出她微微挑起的眉梢。
她盯着那盒包装素雅的檀香,半晌,忽然笑了:“苏识这是要我亲手给她递一把火?”
身旁侍女低声道:“听说德太妃近日频频梦魇,太医院已有备案……这香,真没问题?”
“问题大了。”赵明凰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支银簪,轻轻插入香块之中,再抽出时,簪尖沾染了一层极细微的青灰色粉末。
她嗅了嗅,眼神骤然锐利,“这不是安神香,是乱神引。微量使用,可致幻听幻视,却不伤身骨,七日内自然代谢无痕。”
她将银簪放回妆匣,笑意更深:“妙啊。不是杀人,是毁言。不是作假,是让人自己说出荒唐话。”
三日后,德太妃再度“通灵”。
佛堂闭门三日,香烟缭绕,她沐浴更衣,焚表上奏,宣称先帝即将降谕。
数位宗亲女眷受邀观礼,皆是平日与太妃交好的老夫人、郡主,准备见证“天命昭彰”一刻。
谁知午时刚过,佛堂内突传尖叫。
“云娘!你为何抱着孩子站在我床前?血……全是血!”德太妃猛然睁开眼,瞳孔涣散,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角落,浑身剧烈颤抖,“不是我推你的!是你自己摔下去的!你说你要告诉先帝我知道密道的事……可那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众人骇然对视,有胆小的已掩面后退。
她又忽然转向一位郡主,嘶声喊道:“你也来了?你也来讨命了?当年你夫君贪墨军饷,是我揭发的,可你丈夫害死我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应?!”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竟当众指控皇帝幼年弑杀乳母,又说皇后寝殿地下埋着三具白骨,是前朝余孽所献祭品……
不到半个时辰,宾客尽数离席,脸色铁青。
当晚,流言四起,但风向已变。
“德太妃怕是年纪大了,神志不清了吧?”
“听说她年轻时受过惊厥之症,每逢阴雨就胡言乱语……”
“这般状态,还能通什么灵?怕不是被人利用了。”
连原本支持她的永宁老太妃都摇头叹息:“早年心结未解,如今执念成魔,可怜,也可叹。”
内政院中,柳绿捧着最新密报,难掩兴奋:“成了!所有人都不信她了,连宗亲都在议论她精神失常,再没人提什么‘还九皇子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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